太子殿下说到做到,而诺言实现的机会也来的很快。
宫里历年的规矩是年节过后陛下要出京微服私巡,体验百姓疾苦,但皇帝这些年沉迷仙术,身子骨愈发病弱,再没那个精力,只好把这桩差事指给了太子,让周景元出了正月就离京。
乔观星以前打工时候也经常要帮出差的老闆收拾行李,对此他有经验的很,七零八碎拿了一大堆,等周景元下朝来了司天台以后邀功一样给太子殿下看
「这个杯子殿下可以用来喝茶!」
「这个手炉很保暖,也带上!」
「还有那个披风和……」
他正说着,手里的东西就被周景元抽走,太子殿下把杯子放回桌上,说道,「东宫的人都准备好了,你只负责跟着孤就好。」
隔日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就哒哒出了宫里的偏门,往更南方驶去。
要先离京,所以一整天车都没停,直到傍晚才堪堪到了赫州的野外。
冷冽的冬风混杂着树梢上被吹下的积雪细沫,直朝人衣领里钻,把在车上摇晃了一天的混沌的思绪吹了个清醒。
随行的几个侍卫和宫人忙着把行李往别苑里搬,乔观星在车上坐了一天,想在院子里走几圈活动一下,却意外看见墙角下放了架梯子,能爬上阁楼的露台。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今夜有个好天气,澄澈的夜空万里无云,每一颗星星都明亮而闪烁。
眨了眨眼,他心思一动,立刻跑去扯了扯周景元的衣袖
「殿下,反正房内还没收拾好,要不和我一起去露台上看星星吧!」
或许能趁这个机会讲点气象知识证明一下自己不是什么在宫里混吃混喝的大仙呢!
到时候殿下知道他和殿下同属于伟大的唯物主义阵营,那肯定就不杀他了。
乔观星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见周景元不说话,有点心急,绕着人这边贴贴那边凑凑,软声央求:「殿下殿下,去吧去吧去吧——」
太子殿下低头看他一眼,似乎不是很情愿的样子,但说出口的却是,「看在你这么求孤的份上,勉为其难吧。」
露台上,清亮如水的月光倾泻下来,映照着雪色,天地间一片灿烂的银白。
没有栏杆,身前二尺处就是屋檐的瓦片,乔观星有点害怕掉下去,不由自主的往周景元身边贴了贴,开始琢磨着找那颗星星来引出话题
「殿下,您看那边是毕宿星,浅红色的很漂亮吧?只有晴朗的夜空中才能看到。」
周景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敷衍的点点头,「嗯。」
「殿下,明天肯定会很冷的,因为今晚没有云,那……」
乔观星自己一边讲一边思索怎么用古代人能听懂的话表达大气逆辐射,但实际上周景元根本没在意他说的什么,而是微微侧头,若有所思的盯着他的侧脸看了许久。
太子殿下在想,这小骗子对孤的仰慕倒是也太明显了些许,才离宫第一天,就这么迫不及待的邀孤一同赏星观月。
在大周,只有春心萌动的少年少女才会借着看星星的理由在夜空下互诉衷肠,增进关係。
思及此,周景元忽然蹙了下眉,神情凝固住。
乔观星这个小骗子日日黏着他,见不到他会偷偷哭,还邀请他看星星……
难不成不是仰慕他,而是……爱慕他?
大周风气开放,周景元倒是也曾听闻过有两男子做夫妻两女子结秦晋之事,原来小骗子对他是抱有这种心思吗?
怪不得乔观星总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他,还一天到晚跟着他身后,每句话都不离殿下殿下殿下。
……
「殿下,殿下?」
乔观星发现周景元根本没再听他说什么,有点不满的扯扯人的袖子,却发现周景元不知道怎么回事,从耳尖红到了衣领下的脖颈。
他有点担心,皱眉凑近用手背贴了贴周景元的脸颊,「怎么这么烫?该不会是吹冷风吹得生病了吧?」
「没有!」
太子殿下语气生硬,把乔观星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去。
小骗子就这么想和他亲近吗?果然是爱慕他!
周景元深吸了一口气,沁凉的夜风也吹不散他脸上的热度,胸腔下的心跳愈发急促起来。
身边的乔观星还在小声念叨着什么星星和云,阴天晴天,但周景元一点也听不进去,只微微垂眸,看乔观星眨眼时颤动的眼睫和唇边偶尔泛起的梨涡。
这个人心悦他,周景元确定了个十之八九,但仍想开口询问一下,于是他状似閒聊的开口
「咳,若是孤现在准你许一个心愿……」
太子殿下让人同自己对视,「你会许什么?」
说到这个乔观星可不困了,他很兴奋的眨眨眼,「什么都行吗?」
「嗯。」
得到肯定回答的乔观星毫不犹豫,「那我想要很多很多金银财宝。」
每一个打工人都有的涨工资的朴素心愿罢了。
周景元缓缓皱眉,感觉事情发展的和他想像的不太一样。
于是太子殿下严肃补充道,「这个心愿要和孤有关。」
「哦,这样啊。」
乔观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想让殿下赏我很多很多金银财宝。」
「……」
周景元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也冷下了,盯着人看了半天才轻斥了句,「胸无大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