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办法贿赂了宫里巡夜的一个小统领,让对方在晚上给他留个小门,安排辆马车。
那小统领答应的很快,回话说今晚就可以。
薄荷味的风吹在乔观星脸上,他神情恹恹,明明早就期待了很久的出宫,可现在真的触手可及了,却有种想要临阵脱逃的感觉。
他还没有和周明瑟告别,也没有再摸一摸宁大人。
他舍不得三公主和那隻坏脾气臭猫,舍不得小皇子,舍不得司天台,也舍不得墙下的薄荷和门外的相风铜鸟。
……
乔观星知道,其实他只是舍不得周景元。
好在他天生对这种情感上的事情很迟钝,失落了没多久就不再深想,慢吞吞为今晚的离宫做准备。
收拾东西时,他刚来到大周时写下的那个工作计划掉出来,前几页还记录着他要努力为周景元工作的雄心壮志。
很好,现在不需要了,他要辞职享受生活去了。
乔观星觉得可以扔掉这个东西了,但犹豫了一下,没有舍得,放到了自己出宫的小包袱里。
傍晚热气消散,微凉的晚风吹过,乔观星在天彻底黑下去时悄悄溜出仙园,在宫墙的小侧门边见到了那位侍卫统领。
他小声询问,「马车准备了吧?」
对方打开门,把他推出去,「时间紧,只租到一顶轿子,轿夫给你安排好了。」
「也行。」
都是交通工具,分什么高低贵贱,乔观星不挑这个,利落地把剩下的尾金递到了统领手里。
统领随意掂了两下,指着不远处一顶红轿子,「就在那边,快去吧。」
乔观星看过去:……???
为什么是红轿子啊?!搞得好像是成亲一样!
侍卫被他震惊不解的眼神盯着,挠了挠头,「最近外出游玩的人多,轿子不好租,就这个了。」
「你就凑活凑活,反正进去又没人知道你是谁。」
事到临头,乔观星只能无奈嘆气,「……有道理。」
那顶红花轿摇摇晃晃往外走,京城地广,又需要掩人耳目,加上轿夫歇脚,一晚上过去才终于走到城郊。
掀开帘子可以遥望到远处的城墙,护城河淙淙的水流声也隐约能听见。
乔观星深吸了一口气,出了这道城门,以后天高海阔,就任他挑选了。
但还没等他展开对美好未来生活的想像,外面就好像发生了什么事,轿身摇晃了一下,就被很干脆的放到了地上。
乔观星疑惑的皱眉,刚想掀开帘子问一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下来。」
这声音低沉冰冷,像是在儘量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乔观星听到后脸色一变,整个人不可置信的呆滞了两秒,忍不住瑟瑟发抖。
……不会是太子殿下亲自来抓他了吧?他值吗?私自离宫的罪过这么大吗?
看见轿子里的人没动,骑在马背上的周景元神情更阴沉。
他昨日忙到深夜,虽累却睡不着,原本只想去司天台隔着窗看一眼他的小骗子,结果却发现人没了。
担心人出了什么事,他立即调来暗卫查验,但查来查去却被告知是乔观星自己走的。
思及此,太子殿下攥紧了手里的缰绳,从那个侍卫统领口中问出方向后他甚至没等宫人准备,自己驾马半夜前来。
他不明白乔观星为什么要离开他,是他做错什么了吗?
……小骗子难道不是爱慕他吗?
风将红花轿的帘角轻轻掀起,周景元明显没有多少耐心了,他下马一步步走过去,站定在花轿前,一把将帘子掀起来。
乔观星怔怔抬头和他对视,太子殿下没说话,先面色不虞地把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出什么问题以后才冷声开口发问
「怎么?新娘子要孤踢轿门才肯下来吗?」
……什么新娘子什么踢轿门?
乔观星思绪一片混乱,满脑子都是自己会不会被喜怒无常的冷麵上司砍头。
沉默对视了几息,他讷讷道,「殿下,您会杀了我吗?」
周景元闻言神情更阴沉,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
「孤会把你关起来。」
让这个小骗子永远待在他身边,什么地方也去不了。
说完,他几乎是半强迫的把人从轿子里抱到了马背上,转握缰绳,掉头向皇宫的方向疾驰归去。
乔观星被周景元紧紧拢在胸前,凌厉的风声在他耳边翻滚。
清晨的薄雾扑在他的脸上,他看到天边高耸的积雨云。
快下暴雨了,乔观星想。
看着巍峨的宫墙渐近,乔观星开始思考周景元说的要把他关起来是指关去哪里?
慎刑司或者天牢?
他不知道,心里很莫名其妙地涌上来几分酸涩。
城门口见到周景元的那一瞬间,除了被发现的惊慌与无措,还有很多被他刻意无视的,迷茫中失而復得的欣喜。
说不清也理不明,他又垂眸想,至少周景元也许真的还念着这一年的几分情分,没有上来就下令杀了他。
策马入外宫,速度没减,风也没停。
乔观星半垂着的眼睛渐渐睁圆,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提醒周景元,「殿下,天牢刚刚过去了。」
周景元没理他。
片刻之后,他又小声道,「……慎刑院也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