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微微翘起,半晌说:「出息了。」
陆忱低着头,「嗯」了一声。
宁晃拿着学位证书,站起身来,抱了抱他。
那体贴又克制,像是对待一个后辈的关怀。
他却不自觉抱得很用力。
仿佛这样就可以再也不鬆开。
他说:「小叔叔,我本来以为你不来了。」
宁晃终究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陆忱,人生大事。」
然这拥抱还是结束了,宁晃半晌说:「我本来问了赵哲,是不是该给你带束花什么的,他让我别太显眼,省得你下不来台。」
「我就没带。」
他说:「不用带。」
又说:「小叔叔,你要不要试试我们学校的食堂?」
他想像搬出去之前一样,跟宁晃笑着说话,他从前也想过许多次,可以带小叔叔逛一逛学校。
他生活了七年的学校,他想让小叔叔看一看。
他看到小叔叔的嘴唇抿了抿,半晌说:「我下午还有安排。」
他跟小叔叔一起住了这样久,怎么会看不出来他这是託词。
怔了怔,说:「就一会儿。」
宁晃看了看他,终于淡淡说:「陆忱,我这几天在筹备新专辑了。——我过得很好。」
言外之意,并不是心无芥蒂,也不愿他再打扰他的生活。
周围许多人都在看着他们这边,有人壮着胆子来问,他是不是宁荒,能不能签名。
宁晃早已习惯了这阵仗,只翘了翘嘴角,冷峻的气势却无形将人推出千里之外:「抱歉,私人时间。」
那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忱,半晌说:「你们认识?」
宁晃看了他一眼,轻声说:「……远房亲戚,顺路看看。」
那人讪讪离开了。
而他动了动指尖,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浑身都冷得厉害。
仿佛在这一刻,他已然被抛下了。
宁晃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臂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他,说:「一会儿你回你公司吗?」
他点了点头。
不知自己整个人都黯淡了下来,立在那儿,整个人都灰苍苍。
宁晃的嘴唇动了动。
很久才轻声说:「我可以顺路捎你一程。」
隔了一会儿。
又说:「我去下洗手间。」
233
他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
礼堂的灯光那样炫目明亮,典礼的音乐还在放,毕业生在笑闹着合照,只有他胸口难受得厉害,像是被堵塞了。
旁边有师弟师妹凑过来问他,说:「师兄,那真的是宁荒吧?」
那时他父亲带来的流言还没有过去,好些人都传说他的钱来路不正,为了立稳自己贵公子校草的人设,为了平日穿得用的那些奢侈品贷款骗钱,跟男人交往。
如今见了宁晃,眼睛都瞪得圆了。
师弟师妹有意要替他正名,笑着问:「你俩什么关係。」
「你追了那么久的星,居然是认识啊?」
他脑子已塞不下旁的什么,只木然答:「是我小叔叔。」
连周围不明所以的人都一片譁然。
学弟学妹长吁短嘆,说:「乖乖,怪不得长得都这么好看。」
「家族遗传,嫉妒不来。」
他却如梦初醒,忽得拨开人群,匆匆往洗手间走去。
学校礼堂的洗手间不止一个,一楼的人满为患,二层倒因为检修无人问津,他匆匆追着小叔叔的足迹跑上去。
走近了,却又不知不觉放缓了脚步。
他听见宁晃在隔间里嘆气的声音,是熟悉的,带着一点儿和熟人交谈的暴躁和玩笑。
他在家里时常能听见,他用这种口气跟夏子竽或是赵哲閒聊。
说话的内容似乎与他有关。
「我他妈怎么知道我为什么要捎他。」
「是,我说了要翻篇儿,操了,你才色令智昏。」
「算了,我不跟你说这个,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现在……」
似乎听见脚步声。
不说话了。
应当是电话挂断了。
他走到洗手间,从隔间下方,看到了小叔叔的皮鞋。
他敲了敲门,低声说:「小叔叔,这边洗手间在检修。」
隔间里头,宁晃「哦」了一声。
他声音闷闷地说:「小叔叔,你先出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宁晃不说话。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门,他鼻酸得厉害。
低声说:「小叔叔,我非常想你。」
隔间里的人一动不动。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而他像是决了堤的河水,仿佛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
唇舌木讷地运动,一句一句说。
「每天都想见你。」
「我今天开心得……手都在发抖。」
「没办法不想你。」
洗手间的隔间里始终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他看见那双漂亮精緻的皮鞋,向后退了一步。
他便仿佛怕他离开了似的,又向前一步。
他说:「小叔叔,求你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想求什么,只是已经习惯了无助的时候,喃喃哀求他的垂怜。
哪怕只有一个眼神也可以。
隔间里的宁晃沉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