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翻出了他们这些年来被捕风捉影到的照片视频,都放到了一起。
其实大都是三十岁之后的宁晃,跟陆忱肩并肩走在一起,坐在车里,甚至是机场时的照片。
宁晃很少从这样一个角度,去观察三十四岁的自己。
人似乎高了一点,眉眼带着倦怠的不驯,看向陆忱时,却透着柔和的情意。
而陆忱在他面前,更像是乖巧的大狗狗,俯首帖耳的乖顺。
他的指尖儿摸了摸陆忱,又摸了摸屏幕上的自己,禁不住翘起嘴角,嘿嘿傻笑了两声。
他想,他长大了真挺帅,是坦荡自然的帅。
而且连老流氓都製得住,不愧是他自己。
再往下划了划,便禁不住皱起眉来。
说什么的都有,有些说陆忱是追星典范的,把男神追到自己家里。
还有的说是陆忱趁他没有记忆,乘虚而入的。
否则这么多年没公开,一变回十八岁立马就曝光了,没准儿就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没准儿就是陆忱趁他十八岁懵懵懂懂、记忆还不互通,就把人给骗上床了。
别看陆总长得人模狗样,但资本家的坏心有时超乎人类的想像。
一群人还真点了个赞。
宁晃越看眉皱得越近,再去朋友圈翻翻,瞧见陆忱更了新的一条,说:
饿了,今晚目测加班,想吃鸡排盖饭。
发了一张流泪的大狗狗图片。
过了一会儿,陆忱给他发消息,说,晚上去找他。
晚上才来。
……不会是因为他的事加班了吧。
十八岁的小朋友想来想去,眉皱了起来。
师嫂是出去吃了顿饭,还给他打包了点儿外卖送来。
见了他的神色,便笑着说:「和好了?」
宁晃「嗯」了一声,支支吾吾说,算是吧。
小朋友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有点儿对不起师嫂跟他这个逃家联盟,把师嫂让进来,背对着她给她倒茶。
师嫂却越看他越可爱,说:「小宁老师,你有没有发现,你跟陆忱还有点儿像。」
宁晃愣了愣。
师嫂长得很清秀俏皮,眉毛弯弯,笑起来有几分古灵精怪,跟夏子竽的明艷不大一样,是另一种漂亮。
她说:「我出来这几天,本来跟你没关係,但我说要去夜店、要去酒吧,你就跟着。」
「我还以为你也喜欢玩,结果,你也没什么兴致。」
宁晃不自觉眼神儿飘了飘。
师嫂问他:「怕我自己一个人不安全?」
十八岁的小朋友嘀咕说:「我以前在酒吧打工过,到了晚上什么醉鬼都有……」
所以总不放心让一个女生自己去。
她玩得疯,他就在边儿上玩手机。
师嫂顿了顿,说:「就是这种地方跟陆忱很像。」
「或者说,是陆忱跟你很像。」
那种待人接物时不动声色的温柔和善意。
她说,这些年陆忱变了很多。
她读书时就见过陆忱,那时的陆校草很拧巴。
第一眼看过去是温柔的,身前身后也一群人陆妈陆爸热热闹闹地叫着,再接触时,却发现把所有的话都埋在心里,拒人于千里之外,拧巴,又有什么在眼底静静地烧着。
连师兄那种大剌剌又粗放的性格,跟他混了几年,都想不通这傢伙在想些什么。
直到他爸找来,陆忱搬进办公楼,身上最后一点儿温度都没了,对谁都是冷的,但那时招来的几个学生,都怕陆忱怕得厉害。
说到这儿,师嫂忽地笑了起来,说:「要不我告诉你个秘密吧?」
宁晃不自觉地把耳朵支棱起来。
师嫂冲他挤了挤眼睛:「那时候他没事儿就拍照,但谁也没见到他朋友圈或者微博更新。」
「他师兄不懂这个,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他那些朋友圈,应该就一个人能看见。」
宁晃瞪大了眼睛。
忽然想起陆忱当初那一条又一条的日常记录。
他跟陆忱没有共同的好友,自然不知道那些记录只有自己能看见。
他犹豫了一下,又打开手机,点进陆忱的朋友圈。
说加班的那一条。
那只可怜巴巴的大狗,还在屏幕上看着他。
——只有他能看见的大狗狗。
宁晃忍不住翘起嘴角。
「你要是想去找他,就快去。」师嫂喝了一口他泡的茶,笑着说,「等你走了,我正好考虑考虑跟我家那个和好。」
宁晃顿了顿,似乎思考了几秒钟不到。
就匆匆抓起了外套,踩上鞋,冲她点了点头,离开了。
风驰电掣似的融进了细雪里。
214
半个小时以后,裹着厚外套全副武装的宁晃,出现在了陆忱公司。
发了条消息。
就趁着没人发现他是谁,溜溜达达,晃悠到了空无一人的公司展厅。
手里还拎着路上买的晚饭,就忍不住蹲下身来,认认真真观察陆忱公司里养的小刺猬。
小刺猬湿漉漉的鼻尖儿嗅来嗅去,眼睛黑豆似的亮晶晶。
隔着玻璃,有些好奇地望着他。
宁晃眼睛跟刺猬的对上,不自觉偷偷伸出食指,隔着玻璃,状似点了点小刺猬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