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看不见,越发有些窘迫,但半晌过去,还是一个字一个字说。
「我喜欢你。」
这夜静得过头。
片刻后,只听见陆忱轻声说:
「我喜欢你。」
明知道这傢伙醉得不知东南西北,宁晃还是禁不住耳根骤然一红。
抓着陆忱衣襟的指尖儿缓缓收拢,脸颊也跟着热,小声说,再说一遍。
陆忱在黑暗中注视着他,说:
「小叔叔,我喜欢你。」
宁晃满意地轻笑了一声。
重新窝进他的怀里,回到自己最熟悉的位置。
说,睡吧。
——这样就可以了。
他当初最想听的,也就是这一句。
还有,醉鬼不能那个,怪可惜的。
182.
陆忱醉酒时,依稀又见到了二十七岁的宁晃。
被他抱在怀里,眉目柔和,嘴上却淡淡嫌弃说:「我是脚伤了,又不是腿断了。陆忱,你放我下来。」
他低着头说:「浴室地上滑。」
宁晃鼻尖儿动了动,你煮了什么?好香。
他说,猪蹄黄豆汤。
宁晃的表情瞬间变得不可置信,说,你炖这玩意干什么?给我下奶?
他便闷笑,说,以形补形,讨个吉利。
宁晃的表情仍是很嫌弃,说,谁要吃猪蹄啊。
他便说:「你喝一点就好,剩下的我喝。」
宁晃这才鬆了口气,手臂搂上他的脖子。
人也贴近他的身体。
在那一瞬间,一切都会骤然变得缓慢。
宁晃刚洗完澡,地上是湿滑的,头髮微长还没有吹干,滴滴答答的水珠,在他胸口洇湿小小的一片。
浴室里的空气潮湿而黏腻,小叔叔也变得柔软而带着湿气。
他把小叔叔抱了个满怀。
却只能嗅到包裹着衣服的,一点点香气。
宁晃抱怨了几句,到底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慢慢地走了许久,静静贪看小叔叔锐利的眉眼,恨不能用所有的细胞都用来感受小叔叔的依赖。
就这样,他把宁晃放在床上。
每个指节都贪恋着布料下的温暖和柔软。
却还是鬆了手。
他低垂着头,不敢仔细打量小叔叔的房间,儘管这里早就也归他收拾了,他知道这里每一个摆设的位置,甚至亲手抚过这里的被褥枕头,将它们整理的温馨又柔软。
但当小叔叔坐在这里,他竟不敢多看一眼。
他转身想走,却被宁晃轻轻拉住衣角。
心就跟着狠狠一跳。
宁晃说:「陆忱,浴巾拿给我。」
他匆匆忙忙「嗯」了一声,跑去浴室,险些脚下打滑摔了一跤。
站稳了,又急匆匆回来。
这一副狼狈又可笑的样子,兴许是被小叔叔看穿了。
宁晃接过浴巾,盖在头上,遮住面孔,才轻飘飘说:「陆忱,你脸好红。」
他难堪地垂下头。
怕被窥见他脑海中荒唐的欲望。
便没有发现,宁晃浴巾下的脖颈也烧得通红。
宁晃用浴巾慢慢揉搓自己的头髮,眼神儿却游弋着,不欲与他对上,说:「陆忱。」
他「嗯」了一声。
宁晃声音干涩,轻声说:「你……和我……」
「你怎么想的?」
他的心跳的厉害,开口时声音干涩,他说,小叔叔,我听你的。
他蒙恩于他,仰慕于他,视他为依靠,又为他带来麻烦。
他不敢告知任何人他的情意,更不敢祈求他的施舍。
他匍匐在他的神像下。
甘愿做他的恶犬和羔羊。
「……听我的,行吧。」
宁晃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还是泄了气,轻哼一声,把浴巾往他的头上一盖,说:
「炖你的猪蹄去吧。」
「最好把猪头也炖一炖。」
他摘下头上的浴巾。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小叔叔身上,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183.
陆忱第二天起床时,还带着些许宿醉后的眩晕。
酒前酒中的记忆,都变得朦朦胧胧,但不知怎的,就是记得宁晃是恢復了的。
他只穿了条睡裤,甚至没给自己找一件睡衣,就傻乎乎趿着拖鞋跑出去。
空气中瀰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
他瞧见那颀长慵懒的身影立在餐厅,只穿着睡衣上衣背对着他,揉着眼睛在煮咖啡。
依稀可见那叫他神魂颠倒的轮廓,立在清晨的薄雾朦胧里。
手里是蓝色的小怪物马克杯。
跟他的情侣款。
他忍不住不住上前,笑着从身后抱住他,说:「小叔叔,我给你煮。」
「煮都煮完了,」宁晃转过身来,懒洋洋看他,说:「酒醒了?醉鬼?」
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沙哑:「醒了。」
「昨晚喝傻了。」
宁晃瞟了他一眼。
他抓了抓头髮,垂首说:「小叔叔,咖啡分我一口。」
宁晃便把杯子递给他。
他便将双臂撑在宁晃的身侧,低头就着小叔叔的手,喝了一口。
是什么都没有加的黑咖啡。
苦的脸都皱起来,说:「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