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又问:「今年也不回家过年吗。」
陆忱摇了摇头,说:「不回去了,您路上小心。」
说着,不顾小刺猬慌里慌张挣扎,若无其事抓住了宁晃的手。
陆妈妈轻轻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宁晃一眼,点了点头,就这样转身走了。
175.
一直到门关上,宁晃才把自己的手从陆忱的手里挣了出来。
骂骂咧咧说:「陆忱,你会不会看眼色。」
陆老闆没心没肺似的,伸了个懒腰,说:「好了,可以给你搞盐焗鸡和盐焗虾了。」
宁晃白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惴惴不安地跑去露台,从楼上看陆妈妈离开的背影。
其实能看出,陆妈妈的衣着打扮,跟记忆里的几年前相比,都上了不止一个层次,连背影都有底气很多,不知道是不是陆老闆为家里带来的变化。
宁晃撑着下巴,又看了一会儿。
发现远处走过来一个高大一点的身影,是六十几岁的男人,两鬓有些斑白,眯着眼睛看过去,总觉得轮廓有些熟悉。
跟陆妈妈肩并肩站在一起。
宁晃马上就认出来了,应该是陆忱的爸爸,从身型打扮上来看,就是老派而固执的类型。
这么严肃寡言的一对儿父母,怎么会生出好脾气又一肚子坏水的陆忱的?
过了一会儿又想,陆爸爸既然来了,人没有上来么?
宁晃看着看着,皱起眉来,扭头「餵」了一声。
却发现陆老闆已经繫上了奶黄色的围裙,正在厨房认认真真地处理食材。
宁晃又踩着拖鞋,「蹬蹬蹬」跑过去。
鸡是超市买了处理好的。
虾在黑色的塑胶袋子里活蹦乱跳。
陆老闆把陆妈妈送来的食材一一取出来,眼底流露出淡淡的怀念,轻声说:「我妈送来的腊肉是以前老东街那家腊肉店的,不知道你吃过没有。」
宁晃被一打岔,就跟着走了,说:「可能吃过,但我记不得哪家店。」
不这么说,宁晃差点忘了,他俩都是在长海市读书长大的。
只是他当时中学普普通通,陆忱这傢伙,八成念的是最好的高中。
陆老闆就说:「那我今晚切一点,你尝尝。」
说着,又塞给他一把剪刀,一钢盆的虾,说:「你帮我把虾须子剪短一点。」
宁晃「哦」了一声,握住剪刀,说:「剪到多短。」
陆老闆剪刀「咔嚓咔嚓」,给他剪了一个示范案例,又笑着说:「你小心点,别伤到手了。」
「我哪有那么笨。」宁晃嗤之以鼻,拎起一隻虾来。
还没来得及下手。
虾身剧烈地弹跳了一下。
宁晃手头一个哆嗦,虾子「啪哒」一声就扔到一边。
宁晃拧巴着眉毛嫌弃说:「它怎么还跳呢?
陆老闆笑了半天,捡起地上的虾,用水冲了冲,扔回盆里,说:「你都要剪它了,它当然要跳了。」
宁晃想,好傢伙,他真就这么笨。
他耳根红了红,皱着眉认认真真剪了三两隻,拿去给陆老闆展示,得到了认可,才继续剪下去。
剪刀咔嚓咔嚓地响。
陆老闆在旁边切配菜。菜刀和砧板也咚咚地响。
厨房的窗户开着,不知道是哪家飘来了烟火的气息,宁晃嗅了嗅。似乎是隔壁家在做红烧肉,甜香四溢,忍不住又多闻了几下。
他问陆忱,说:「咱们什么时候也做顿红烧肉吧,要冰糖烧的那种。」
陆忱就闷笑,说:「盐焗鸡还没进锅呢,就想着红烧肉了。」
「小叔叔,你是不是有点见异思迁太快了。」
宁晃也有点不好意思,却忽然又想起自己之前想问的话来了。
他小声问:「陆忱,你妈……知道吗?」
陆忱挑了挑眉,说:「知道什么?」
宁晃耳根红了红,总觉得这话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知不知道……咱俩……好上了啊?」
他不敢抬眼看陆忱,就低头慢慢剪虾。
厨房的窗户外是黄昏,远处有一抹粉紫色的彩霞。
丝丝缕缕、勾勾缠缠。
陆忱就勾了勾嘴角,说:「知道了啊。」
宁晃明显愣了愣,就傻乎乎地跟着他重复,说:「知道了啊?」
陆忱闷笑起来,说:「你三十岁的光棍儿子,早早就出了柜,不肯谈朋友,买了房子也不自己住,天天死皮赖脸住一个男人家里,你说她知道不知道?」
陆妈妈怎么可能心里没数。
所以后来干脆就直说了
宁晃嘴唇动了动,说:「那,那她没跟你生气啊?」
陆忱说:「生气的时候早就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陆忱问:「你刚刚是不是看到我爸也在楼下了?」
宁晃「嗯」了一声。
陆忱就笑了笑,说:「他就是还在生气。」
「但我也习惯了。」
「时间会带来很多问题,也会让很多问题不再是问题。」陆忱低着头切菜,慢慢说,「小叔叔,你以前跟我这么说过的。」
宁晃「哦」了一声。
心想自己怎么说话七拐八绕的。
陆忱已经开始做饭,厨房里渐渐蒸腾起热气,宁晃在边儿上不知道想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