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禧帝没看他,转过目光去拿茶盏,一边道:「是高卿的小儿子吧,朕似乎还未见过。能入知远的眼,想必小小年纪便才学过人。」
白泊却是露出苦笑:「臣不求什么,只愿小女能一生顺遂。」
说到这里,他重重嘆口气,面上显出几分难堪,压低声音道:「陛下有所不知,其实小女对平川王之子颇为倾心……」
嘉禧帝还真没料到会听见这种话,不由得现出惊讶之色。
白泊续道:「但臣断不可能与平川王做亲家。原本臣以为小女只是情窦初开,过段时日也就过去了,不料她却有越陷越深之状……臣无法,只得先为她择亲,想让她收心。
「可也不能随意找个人委屈了她。因此,臣寻来寻去,便觉高小公子还算合适。不过离成亲还有好些年,以后的事也说不好,总得再看看。」
他这便是在告诉嘉禧帝,定这门亲只是眼下的权宜之策,随时都可悔婚,藉此表明自己并没有妄图插手继位者人选。
嘉禧帝正眼看向白泊,见他一直淡定坦然,与平日无异,这才收起打探,装模作样地嘆一句:「爹不好当啊。儿女大了,就会有自己的小心思,总不相信当爹的都是为了他们好。」
白泊附和着,两人便多聊了些不痛不疼的閒话。气氛变得融洽,聊着聊着,白泊就说到了白鹿。
「臣方才一路过来,听到不少人在议论。若不是此处是御花园,怕是许多人都要出去寻了。天降祥瑞,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奇事。」
嘉禧帝的好奇心又被勾起,瞥一眼立在旁边的孙宦官,一边起身一边道:「既如此,朕便去寻寻那个祥瑞。知远也来吧,再让人叫上几位宰相们,一同热闹热闹,看看朕有没有那个福气能寻到。」
他虽不太信什么梦示,不过去看看也没什么妨碍,有是最好,没有也无妨。
听到冯万川说没找见宁王,白殊和谢煐对视一眼,猜测宁王怕是按捺不住了。
白殊扯一下谢煐的袖子,问他:「还会是上巳节我碰到那女人的地方吗?那是哪里?」
谢煐招呼冯万川伺候白殊穿外袍,一边回道:「是尘香殿,那边已经多年不用。」
他给白殊解释了下尘香殿的事。
白殊面露遗憾:「听起来,的确是个躲着人幽会的好地方。可惜我们不能去看。」
谢煐见他这模样,给他理理头髮,说道:「若是白泊要出手,定然会设法把天子引过去。你想凑热闹,我们可以找个藉口跟着。」
冯万川突然插进话:「外头好多人在议论祥瑞白鹿,传言不少人看见了。或许这就是齐国公的法子?」
白殊閒着也是閒着,笑道:「那我们出去转转,说不定也能见到那祥瑞。」
两人起身打理下,带着冯万川一同出门,在御花园里随意逛了逛,果然四处都有人在议论白鹿,而且传出的地点五花八门哪儿都有。
谢煐一直留意着嘉禧帝往年的休息之处,果然没多久就见嘉禧帝带着一行人出来。他自己上了轿子,其他人跟在后方。白殊略打量一下,发现都是政事堂里的宰相们,再多一个安阳府尹谢元简。
双方迎面遇上,嘉禧帝向行礼的谢煐三人淡淡点个头,便让人继续往前走。
不过,还没等谢煐开口,他又吩咐停下,让跟在轿边的孙宦官传话,命谢煐和白殊也跟着。
嘉禧帝也是见到谢煐才突然想起——在孙宦官的梦里,羽林卫去捕,白鹿就会消失。可总不能他自己亲自上去捉吧?
那就还是让太子来最合适。若是捉到了,也是献给自己;若是没捉到,正好可以拿来做文章。祥瑞要真在太子手中消失,说明上天不喜太子,操作好了说不定还能废储!
这么一想,嘉禧帝心情都变好不少,期待着真能如孙宦官梦中所示,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一分。
谢煐和白殊都没有问缘由,默默走进队伍中。
一行人跟着嘉禧帝的轿子走过七弯八拐的路,直扑尘香殿而去。
此处没人是傻子,众人看嘉禧帝目标明确,都在心里猜测这祥瑞大概是事先安排好的。不过,自然也没有人会说透,只在心中构思起等会儿该说的吉祥话。
来到尘香殿前,嘉禧帝下了轿,看向孙宦官。
孙宦官忙小声道:「老奴先悄悄看看。」
说罢,他小跑着先进了殿中。
嘉禧帝吩咐跟着的羽林卫放轻脚步,这才慢慢往里走。
没过多久,孙宦官又小跑回来,满脸惊喜地轻声道:「陛下,真的有!就在后头!」
嘉禧帝面上一亮,立刻加快脚步,身后众人也纷纷跟上。
绕过几处房屋,那隻祥瑞白鹿终于出现在众人前方。
还是头小鹿,通体雪白,正悠閒地吃着树叶,煞是可爱。
嘉禧帝对众人道:「祥瑞尚小,易受惊吓,众卿动作都轻些。一会儿靠近了,由太子上去捉,其余人帮着拦,但不可碰。」
这里离得还远,嘉禧帝确认众人都听清了,才压着脚步沿着殿墙往前走。
那小白鹿仿佛完全没有察觉,依旧在悠閒踱步,挑选嫩叶。
嘉禧帝目光盯着它,慢慢靠近到三十步开外。
正当他要命谢煐上前之时,突然,殿内的动静传进他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