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煐就知道嘉禧帝定会主动提到白殊,只露出个似是厌恶的表情,躬身谢恩。
嘉禧帝看他脸色变差,听他提起先帝后的不悦才总算消减,示意孙宦官喊了退朝。
谢煐转身,在一众官员的注视下出殿。官员们的目光大多带着莫名其妙,却也有几人眼中透着探究。
政事堂的宰相们跟着离开,众臣也三三两两缓步出殿,便有不少官员靠到曹御史身边,低声问:「曹公在青州与太子共事过,您看,太子只是为了祭祀先帝后吗?」
曹御史垂着眼向前走,只微微摇头。旁边人再追问几句,但始终没得句回復,出了宣政殿便散开各自回衙。
曹御史去往御史台,直到身边只余三两好友,他看看周围,才轻声道:「太子行事……有先帝之风。」
和他年纪相仿的官员,基本都是历经两朝。此时几名好友相互交换个眼色——先帝别看总是面色柔和、温声细语,却从不会无的放矢,而且手段不拘一格,时常让人琢磨不透。
此时,坐车去往紫宸殿的嘉禧帝也在问孙宦官:「太子到底想干什么?」
孙宦官也猜不透,只得道:「或许真是想烧纸钱?东宫卫入宫不能佩刀,太子便是能带进来几个人,可宫里那么多羽林卫值守,老奴觉得他做不了什么。」
嘉禧帝啧了声:「他可真不愧是康宗的种,和他那个短命的爹一个样,就爱故弄玄虚。你给羽林卫传个话,今晚在思政殿外围再加一层人手,给朕把太子盯紧了。」
孙宦官忙应着是,又劝慰几句,再说起皇贵妃正用心准备千秋节:「以往都是皇后操持,皇贵妃协从。今年皇贵妃可是卯足了劲,想给陛下一个惊喜。」
嘉禧帝被心腹宦官慢慢哄着,心情这才渐渐变好。
安阳府尹谢元简下朝回到府衙内,处理过一些公事,用过午饭,刚想休息片刻,突听衙役来报邱家来报案。
「报案?」谢元简吃惊,「报什么案,他家出事了?宁王还趴府里没上朝呢,总不会真明目张胆去抢人吧。」
他一边接过诉状一边问:「右少尹看过了吗?」
断狱之事由右少尹辅佐,状纸都会先过其手。
衙役应道:「正是少尹让交给您的。」
谢元简本只是随意一看,却不料看到后头都诧异得嘀咕出声:「连续两日都做一个和圣上有关的噩梦?」
他抬头问:「邱家人现在何处?」
衙役:「少尹在二堂问话。」
既然事关圣上,那总得听一听。谢元简起身走出去。
他进到二堂,见右少尹和年长的邱大师正坐着说话,邱师父带着一双儿女立在一边。
府尹到来,右少尹与邱大师赶紧起身相迎。谢元简坐下,又让两人也坐。
右少尹禀道:「邱小娘子坚持要见到府君才肯说。」
谢元简看向站在下方的邱玉娘,见她走上前要跪,便道:「此处不是公堂,站着回话便是。」
邱玉娘便蹲个福礼,偷眼瞥向上方府尹,细声道:「我……妾连着两晚做同一个噩梦,太逼真了,就像亲眼所见似地……醒来之后告诉爹爹与爷爷,爷爷说,这件事还得禀给府君知道……」
说到此处,她脸色都苍白了些,仿佛光是要讲述都感到害怕。
「妾梦到……自己身处一个大园子,园子像是建在半山。」
她将梦中的花园细细描述过一遍。谢元简身为嘉禧帝倚重的近臣之一,伴驾时候不少,一听便知道那是北山的行宫。
邱玉娘继续道:「圣上与皇后坐在上首——啊,妾也不知是不是皇后,还是称贵人合适?妾就站在贵人身后不远。园中坐着许多官员,还有些人打扮得不像是大煜人,像是外邦的。一直有人在给圣上献种种奇珍异宝。」
谢元简与右少尹对视一眼——听着像是千秋节大宴。
这时,邱玉娘脸色愈发地白,话锋也一转:「接着妾就梦到……有个宫女给圣上端果,走到圣上面前,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向圣上刺去!」
右少尹倒抽一口气,喝道:「休要妄言!」
邱玉娘吓了一跳,瞪着眼睛看他。邱大师忙起身,和儿子孙子一同告罪。
谢元简抬抬手,看着邱玉娘道:「你继续说。你梦到有宫女行刺圣上,然后呢?」
邱玉娘缩着脖子,怯怯地道:「然后……圣上躲开了第一下,可接着就被他身边的贵人拦住。那宫女第二下便正正刺中圣上胸口,还拔了刀,血喷得很高……再然后我就醒了……」
邱大师走到孙女身旁,对谢元简一揖:「玉娘昨日与家里人说这个梦,老朽没当回事。可昨晚玉娘又做了同样的梦,老朽想着,莫不是真有什么示意,便赶紧带她来向府君细禀。」
谢元简摸着鬍子沉思片刻,突然问:「邱公以前可曾被召去过北山行宫?」
邱大师被问得有些茫然,随即摇头道:「未曾。」
谢元简细问邱玉娘那个「贵人」的装扮,确认那并非皇后,而是皇贵妃,又细问那行刺宫女的模样。
邱玉娘更是瑟缩:「记不清……我每个人都记得,就是怎么都想不起那宫女的模样……」
谢元简点下头,道:「此事我已知晓,邱公带儿孙回去吧。一个梦而已,无须太过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