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从上回听小姨说完那些话,他再站在边桥的角度去回忆过去,又觉得没经历过边桥的家庭变动,真的很难去体味他的心情。
边桥当年还发过誓,以后一辈子都不回老家了。
苟小河不知道能不能劝动他,又怕提起这茬他会生气,自己在房间思考半天,把出门需要的东西先装好一个小包,才慢腾腾的去找边桥。
边桥正好换了衣服,看见苟小河就指挥他:「收拾收拾,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要出门啊?」苟小河愣愣。
「怎么了?」边桥正往脖子上挂围巾,平时带苟小河出门他都挺高兴,这会儿的语气倒不像个雀跃的意思。
「我想回老家看看姥姥,」苟小河纠结了一下,「本来想跟你一起……要不咱们回来再去吃好吃的?」
边桥绕围巾的动作慢下来,跟苟小河对视着停顿两秒,皱皱眉,又给摘了。
「你要是不想去也没事,」苟小河忙解释,「我去上个坟就回来,你和江潮他们去玩,等我回来去你。」
「你怎么去?」边桥打断他。
「汽车站有车,我查了,」苟小河晃晃手机,「一小时后正好有一班。」
边桥看了眼时间,说:「十二点半了。」
苟小河「啊。」一声。
「一点半的车,来回几个小时?你今天回得来?」边桥问。
「能吧?」苟小河算算,「回来的车最晚到七点呢,我儘量快一点。」
边桥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重新戴上围巾,去抽屉里揣上什么东西,径直往外走。
苟小河猜到十有八九是这么个结果,心里还是有点儿失落。
「走不走?」正衝着边桥的背影撇嘴,他回头喊了一声。
撞见苟小河的表情,他眉毛一动:「撇嘴?」
「什么?没有!」苟小河这才反应过来,嘴角瞬间咧到后脑勺,蹦着去捞边桥的胳膊,「没撇嘴!我这是高兴!」
「麻烦死了。」边桥一脸嫌弃的甩手。
苟小河跟边桥认识这么多年了,俩人一块儿坐汽车出远门,这还是第一次。
他莫名有种要去春游的感觉,候车的时候还去给边桥买了一兜零食,让他可以坐在车里吃。
边桥没接那堆吃的,看一眼都够。
摁了会儿手机再抬头,苟小河又在旁边举着手机,冲俩人「咔嚓」拍了张照。
非主流手机壳还在他手机上套着,从指缝间反射出亮闪闪的光。
「胡圆要是看见你,肯定很惊讶。」苟小河对照片很满意,反正只要是边桥的照片他都满意,开始修修裁裁添加滤镜。
「你告诉他了?」边桥看他修图看得满脸无奈。
「啊,说了。」苟小河又给照片加了个闪光的特效,「他高兴得发了两遍『我靠』。」
「别再加黑滤镜了,」边桥受不了了,伸手戳着手机屏幕,「我脸都拍糊了你看不出来吗?」
苟小河差点儿没拿稳,手忙脚乱地「哎哟」一声,紧跟着觉得边桥在意的点特别好笑,拿起手机对着他的脸比较一下,乐得直往他身上歪。
之前跟小姨开车回老家要四个小时,汽车起码慢上半个小时,等晃到地方,已经六点多了。
「这就是你说的能赶上?」边桥一下车就衝着天色皱眉。
从县里到村里还得坐车,等到坟上天都得黑透。
「还真是。」苟小河拎着他那一小兜好吃的跟下来,「老家已经没法住了,晚上我们去胡圆家挤挤?」
边桥盯着他。
「那怎么办?」苟小河就知道边桥不会同意,朝四周看看,「要不找个宾馆过夜,明天早上咱们再去上坟。」
边桥的表情缓和了些,这还算句人话。
县里没什么像样的宾馆,尤其汽车站附近,大部分都是小旅社。
他俩找了半条街,实在没什么能挑的,最后进了个如家,门脸还怎么看怎么像山寨店。
「双人间。」边桥把身份证摁在前台。
宾馆老闆是个大娘,正在嗑瓜子,刚起身要给他俩登记,苟小河一把把身份证摁住了。
「不要双人间,阿姨,」他盯着墙上的价位表,「我们俩要个大床房就行。」
「大床房?」
大娘看看他们,下巴一歪,「噗」一声吐出两片瓜子皮。
「大床房的床有点挤哦,哪有一人一张床舒服,两个大小伙子了,挤在一起多不方便。」
苟小河在省钱方面的脸皮一向够厚,根本不管大娘怎么说,也不管边桥在旁边看傻子一样死盯他,只「嗯嗯嗯」地点头:「大床房就行,开一夜。」
拿到房卡上楼,他还小声跟边桥分析:「双人床其实就是两张单人床,大床房也是两张单人床拼一起,都是两张床,双人房贵了那么多,太不划算了。」
多有经验似的。
边桥从他要换大床房开始就没说话,一直到房间门口,才衝着他后脑勺开口问:「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啥?」苟小河边刷门卡边回头看他。
对县城里的宾馆不能抱有多高的期待,但是进到房间里,苟小河还是愣了愣。
「忘了我喜欢男的。」与此同时,边桥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开口,衝着那张窄窄的大床抬了抬眉毛。
「我没忘,」苟小河过去摸了摸床沿,「我跟你又无所谓……但是这个大床好像没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