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州派出所在市中心的城南街道,到了以后,梁烟解开安全带下车,她弯下身,站在车窗外对林望说:「谢谢你送我来,你去忙吧,等会儿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林望告诉自己不要管她,可是在梁烟早晨独自出门后,他还是不放心开了车出来。现在她让他走,他就应该头也不回地离开,可当他抬头看到她额头的伤口,看到她有些苍白的脸色时,心底某个地方还是觉得隐隐作痛。他觉得烦躁,从扶手箱拿了烟盒,忍下烦躁的情绪说:「两分钟,快点,这里不让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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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烟匆匆去派出所取了东西,钱包里的现金已经被用光了,警察让她确定金额,后期可以起诉,她怕林望在外面等久,匆匆留了个电话,和警察道了谢,就离开了。
梁烟回到车上时,林望一支烟还没抽完,他奇怪地看了梁烟一眼,「你用飞的?」
梁烟看着他,「不是你说两分钟吗?」
「……」林望静默地看着梁烟,想说点什么,话到喉咙口又忽然开不了口,最后索性什么也没说。他将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将车重新发动上路。
两边车窗都开着,但车里仍然有散不尽的烟味,梁烟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我记得你以前不爱抽烟。」
林望淡声道:「你也知道说是以前。」
梁烟不说话了。
她和林望之间不能提以前,提起来就是满地伤痛,谁也释怀不了。
林望将车开到市人民医院 ,梁烟往窗外看了一眼,不解地回头看向林望。
林望没什么表情,一边停车一边淡声道:「去看看你的伤口,昨晚淋了水,别发炎了。」
梁烟昨晚自己忍不了去洗澡,身上伤口多多少少都沾了些水。她也怕破相,难得温顺地跟着林望下车,往医院里走。
要庆幸林望带她来了医院,将额头纱布解开的时候,里面已经有点发炎,伤口边缘一圈都泛红了,医生看到不由得直皱眉,「不是跟你说了,不要碰水吗?这么漂亮一张脸,要是留下疤痕多可惜。」
梁烟看到伤口也很后悔,她问医生,「我之后小心点,应该不会留疤吧?」
「那可说不定,你看现在都发炎了,到时候真留了疤我也没办法。」医生一边给她处理伤口一边摇头,「长得这么漂亮,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梁烟在那瞬间忽然很想哭。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林望。
林望坐在旁边,目光也落在她额头的伤口上。
梁烟见林望在看她额头伤口,她收起了心里的难过,很勉强地笑了下,「是不是很丑?」
林望的目光落回梁烟脸上,他看着她的眼睛,不知为何会感到心疼。他摇了下头,很淡地说:「一条小伤口而已。」
「如果留疤会很丑。」
「不会。」林望说,他看着梁烟的眼睛,其实想说,就算留疤,她仍然很漂亮。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安慰她,「现在科技很发达,市面上也有很多有效的祛疤膏。」
「有吗?」梁烟问。
林望「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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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烟在医院把额头的伤口重新换了药,医生再三叮嘱不要碰到水,要不然伤口会一直发炎好不了。
梁烟上过一次当,再也不敢拿自己的脸开玩笑,回去以后安分很多,洗脸也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
可最大的问题是她仍然要洗头洗澡,洗头尚且好说,大不了去外面洗,可是洗澡她一条胳膊动不了,左手要腾出来抹浴液擦身体,花洒就势必要挂在墙上。
可她已经试过,花洒挂在墙上,脸上势必要多多少少沾到水。
她真的很怕留疤,她现在年纪不小,也就一张脸还能看,如果真的留下一条疤痕,她不至于太伤心,但照镜子的时候多多少少会难过。
她想到办法,去厨房找了一卷保鲜膜,她打算剪几张保鲜膜贴到纱布外面防水。
林望从楼上下来,去厨房隔壁的茶水室冲咖啡的时候,就看到梁烟在厨房里捣腾。
她挂着一隻胳膊,只有左手能活动,剪两张保鲜膜都半天没剪下来。
林望盯着她看一会儿,见她笨拙地用左手跟面前那捲保鲜膜做了半天斗争,实在看不下眼,走进去,「你在做什么?」
梁烟抬头看到林望,像看到救兵,「你来得正好,快帮帮我。」
她把保鲜膜和剪刀都拿给林望,说:「你帮我剪几张保鲜膜下来,贴到我纱布外面。」她指指额头。
林望不解地皱眉,「贴这个做什么?」
梁烟解释道:「我要洗澡,但是水会碰到伤口,贴几层保鲜膜防水。」
林望皱着眉,沉默地盯着梁烟看了好久,最后没忍住问了句,「你非要洗澡吗?」
梁烟道:「我三天没洗了,你闻不到我身上有味道吗?」
林望看了她一眼。
梁烟不自觉地舔了下唇,她看着林望,沉默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要不然,你帮我洗?」
林望怀疑自己听错,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眼神深邃地盯住梁烟。
梁烟被他的眼神逼退,收回目光说:「你当我开玩笑。」
她拿回林望手中的剪刀和保鲜膜,低下头,又继续剪。
林望深深看她很久,嘲讽的语气,「梁烟,你还没玩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