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阿曈就见阿云从包袱里也拿出了一隻玉瓶,只是看着没有自己这一隻精緻。
「别人,别人给的。」说着,阿云有些不自在,将药瓶收了起来。
阿曈不明不白的看着忽然有些脸红的朋友,歪头打量着没说话。倒是阿云咳了一声,拽过了愣神的少年。
「过来吧,我给你重新编一编头髮,趁着他们去营训了,没人在,免得他们笑话你。」
阿曈点头,老老实实的蹲在了阿云脚边,方便他伸手编发。
阿云指尖灵活的动着,少年的头髮柔软,转眼便编好了一股。而后,阿曈转脸看着垂在塌边的伤腿,便伸手将那隻腿托在了手掌间,以便朋友能舒服些。
阿云一愣,编发的手停了一会儿。他总觉得少年与军营中自己需要戒备的男人们都不同,令他觉得亲近又放鬆。最后,他吸了一口气,吞吞吐吐开始与少年说话。
「我,我替家人到军营来,冒着很大的危险。本以为要独自硬撑着,没想到,遇到了你和书生,我,我很感激的。」
阿曈笑出一弯月牙眼,露出两个小梨涡,回手拍了拍阿云,但少年也灵敏的感知到了身后这人有些不同以往,「你有心事吗?」
「也,算不上,我碰到了一个人,他好像猜到了我的事。」
阿曈也没问什么事,只说,「那很糟么?」
阿云自己也说不上是糟还是不糟,「他没说出来,还救了我,药,也是他给的。」只是那人没说话,突然出现在他洗澡的水边,扔下药转身就走了。
「可能觉得我很不堪吧。」
阿曈转过头,「那他是好人啊,你要谢谢他。我阿纳说,男人嘛,做的比说的重要。」阿塔就不爱说话,但阿纳说他是个好男人来着。
阿云有些吃惊,他只是实在心中翻滚难受,这才忍不住一说,却没想到少年竟然还真的接上了话,甚至很有道理。只是,不知为什么,莫名有些好笑。
阿曈嘿嘿嘿笑着,「你要找媳妇了嘛?」
阿云顿时脸就红了,下意识想起那人的背影,于是羞恼的扳过少年的脑袋,「瞎说什么!别和那帮满嘴荤话的兵痞子学!」
「哈哈,那可太巧啦!我也是下山来找媳妇的。」阿曈有些心虚,心道这真是提醒他了,下山这些日子,他都忘了这一茬了。
两人嘁嘁杂杂的说了半天的话,少年还没有觉醒羞耻的意识,他快人快语,惹的阿云一阵笑,也放开了紧绷的心神。
临走时,阿云塞给阿曈一隻持弓用的护指套,而后吞吞吐吐的说,若是遇见了,于僻静时,要他转交给骁骑营统领萧冉,相助之恩,稍作答谢。
阿曈点头,「包在我身上!」
于是,他便心怀这一任务,连偷懒出城去胡杨林逗狗都不曾,一天都扎在军帐中,看一波又一波议事的将领进进出出,说什么边境啊,草原啊,进攻防守之类的。
宗朔早就注意到了在帅营中转转悠悠,抓耳挠腮的少年,又见他一直盯着萧冉看,就藉故回内室换外套的功夫,把人叫来眼前。
看着阿曈这一头精緻的小辫,大将军一挑眉,「谁梳的。」
阿曈扭头不理,心想,还说呢!瞧你那手艺吧。
见少年噘嘴不理自己,还伸着头往厅里瞧,宗朔换完了衣裳,「准备准备,我与萧冉要出城寻昭城附近驻防情况。」
阿曈一听,登时「啊」的一声,有些着急,这哪行啊!他东西还没送出去呢!
支吾了半天,阿曈才吞吞吐吐的说,「那,能带上我么。」
「巡防重事,不带杂人。」
说完,宗朔便眯起眼睛,抱着手臂静静等着。
只见少年一跺脚,下定决心一般,「那,你帮我把这个东西交给那哑巴将军,就说是答谢!」
「答谢?你答谢他?」难道这人最该答谢的,不是自己么。
「对对对,还要僻静之处,记住了,要僻静之处!」
宗朔没说话,伸手拿过阿曈手中的护指套,转身出屋了。只是,接下来一下午,宗朔就见那小子鬼鬼祟祟的躲在屏风后边盯着自己看,眼神幽幽的,仿佛控诉自己没有给他办事。
但大将军没理他。
直到天色渐暗,亲卫营集结一小队兵马,宗朔轻甲要出城,阿曈才找到机会申诉。
宗朔看着整装待发的巡防小队,朝军营后的小山打了一声口哨,等了半天,马没来,于是他皱着眉又打了一声口哨,马还是没来。
就在宗朔要换匹马乘的时候,只见那气闷了一下午的少年从帅帐旁踱步出来,眼神带着控诉,自己那匹久召不应的神俊,此刻也正形影不离的跟在他身后。
一人一马,与宗朔遥遥相望,极具威胁意味,少年一仰下巴,示意,到底办不办事!
宗朔无语,掏出那隻指套,回身甩进了身侧萧冉的怀里。
乌骓立刻跑过来载人,大将军勒马便跃出了老远。萧冉看看动身的小队,又看了看朝他比比划划的阿曈,擒着嘴角反应过来,也勒马走了。
山路上,萧冉驾马跟上宗朔,侧着脸瞅了他半晌,直到大将军黑着脸瞄他,萧冉才拿出那隻护指,慢悠悠的戴到了手上。
「正合适。」
宗朔没理他。临近出山,这个「哑巴」将军才接上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