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翌安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吃早餐,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他。
可顾翌安不拆穿,不代表他不知道。
早上起来,他第一时间看过了,床上俞锐睡的那边枕头连一点褶皱都没有,沙发上倒有明显的压痕,旁边还迭放着毛毯。
他睡眠浅,就算喝醉了,也不可能感觉不到俞锐没在他身边。
整晚没睡,早上也没走,顾翌安知道他一定是有话想说,所以不想把氛围弄得那么沉重,也不想给俞锐压力。
原本顾翌安是打算吃完早餐,再跟他好好聊聊的。
但当他收好碗筷,往厨房走的时候,俞锐起身先开口叫了他:「翌哥——」
顾翌安回头看了他一眼。
俞锐跟过去,顾翌安在水池前洗碗,他就靠在岛台边上,稍显迟疑地动了动嘴唇说:「翌哥,实验室的事...」
他话只说了开头,顾翌安洗碗的动作骤然停下。
紧随其后,顾翌安转过头,手上都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眼神和语气都带着些许惊讶:「你知道了?」
「嗯,」俞锐点头,犹豫两秒后又说,「那天徐老在书房跟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顾翌安还是看着他。
片刻后,他嘆下口气,衝掉手上的泡沫又在毛巾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停在俞锐身前,抬起指尖,轻柔地撩拨着俞锐的额发。
「所以,」他轻声开口,嗓音一如既往地清哑温柔,「你这段时间故意躲着我,是在跟我生气?怪我故意瞒着你是吗?」
俞锐摇头说不是。
但顾翌安还是敏捷地抓到了他眼底的波动,于是自顾自认真解释道:「没想瞒着你,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说,就怕你胡思乱想。」
水龙头没关,水声还『哗哗』地响着,顾翌安又走回去。
「我知道。」俞锐移到厨房门口,抿了抿唇,「但翌哥,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再考虑一下。」
「怎么考虑?」顾翌安挑起眉梢,轻瞥他一眼,语气也随意,「是你想跟我去美国,还是你想跟我异地恋?」
他将洗好的碗碟放到檯面上,又将洗碗布拧干挂起来。
边收拾这些,顾翌安边玩笑着,慢慢又说:「现在不比以前,我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要真回美国,我连你面都见不到,这样的日子你能过,我可过不了。」
俞锐站着没吱声。
「何况也不是非得在霍顿,现在国内环境也不错,在这里组建实验室也是一样的。」顾翌安背对他,语气始终挺轻鬆,明显没太在意。
他不在意,俞锐却不能不当回事,表情都是紧绷的。
顾翌安说到这里,他立刻接话就说:「可徐老说的没错,霍顿是你最好的选择,你不应该就这么放弃。」
俞锐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严肃和认真,顾翌安停下动作,转头看着他,一时也没说话。
半晌沉默。
水龙头还是没关,水流声持续不断,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提醒,催促俞锐结束僵持,也提醒他顾翌安正等待着他的下一句。
俞锐被这点声音吵得有些烦躁,用力撸了把头髮,心里话也随之脱口而出:「我不想你因为我就这么放弃——」
「不想我因为你放弃?!」他话才说一半,顾翌安立马就截断了,神色陡然变冷,语气也立刻沉下去,「那你想怎么样?!」
气氛瞬间就紧张压抑起来。
可也并不突然。
顾翌安如此生气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因为早在十年前,俞锐就是用这句话轻飘飘地砸向他,砸得他心如刀割,不得不放手,从此铭心刻骨地痛了整整十年...
所以俞锐下意识说出口的这句话,直接扯动顾翌安最敏感的一根神经,让他整个人都凛然戒备起来。
水声戛然而止。
顾翌安关掉水龙头,彻底转身,单手搭在檯面上,目光灼灼地沉声重复道:「不想我因为你放弃,那你想怎么样,说来我听听!」
俞锐抿了抿唇,没出声,也没敢看顾翌安。
顾翌安缓步走过来,伸手捏着他的下巴,呼吸粗重,再次逼问:「我让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被迫仰头对视,俞锐眼睛是红的。
抿紧的双唇缓慢鬆开,俞锐张了张嘴:「我...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我失去你本该有的东西...」
停在这里,俞锐缓了两秒,再度开口时,他眼底都蓄满水光,嗓音也哑到颤抖:「我做不到翌哥...」
「你做不到?所以呢?」顾翌安丁点没心软,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他,「你觉得我就应该毫不犹豫丢下你,独自回美国是么?」
从语气表情到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场,顾翌安都变得极具压迫性。
他们相识相恋多年,顾翌安生气的次数都是有限的。
他个性温柔,就算骨子里强势,但他对俞锐向来宽容,一直放在心尖上宝贝着,根本就不舍得跟俞锐生气。
像今天这样可以称之为愤怒的情况更是屈指可数。
连上一次,都得追溯到他们分手。
可他眼里此时正燃着一股猛火,像是恨不得在俞锐脸上烧出个窟窿:「我要是不答应呢?你又准备如何?再跟我提一次分手?」
俞锐脑子里『嗡』地一声。
分手这两个字说出口,宛如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俩人心口上,再用力一抽,破出两个血流不止的大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