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圆桌转到跟前,若是看到新奇的菜品,曹俊时不时就会问俞锐两句,俞锐便撩起眼皮,扫一眼再跟他介绍。
所以哪怕是距离最近的曹俊,也丝毫没有注意到俞锐有任何异常。
男人之间熟络起来其实很快,聊聊閒天儿,喝喝小酒,身体和筋骨都鬆快了,关係哪怕陌生,渐渐地也会不再那么拘谨。
像是突然想起来,曹俊边吃着碗里的菜,边随口问了句:「我听翌安说,你们以前都是周教授的学生?」
俞锐转杯的动作微顿一下,应道:「是,他是我直系师兄,比我大三届。」
「这样啊。」曹俊点点头。
但下一秒,他又拧着脖子问道:「那你和翌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话掉头掉得实在太快,俞锐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稍一侧眸看向他。
曹俊从他表情上读出些许的迷茫,于是笑笑说:「我就是看你俩最近相处好像有点奇怪。」
闻言,俞锐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知如何开口。
看对方似有为难,曹俊摆摆手又说:「没关係,你要是不方便说的话,就当我没问。」
本来也只是出于好心想要了解一下,顺便看看能不能当个和事佬,毕竟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在工作上不可避免地还会有很多接触。
但他还是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不过翌安性格很好,就算有什么误会,你俩回头好好聊聊,聊开了也就没事了。」
俞锐眉心轻皱起来,依然没出声。
他的确不知道怎么说,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这话题是怎么就拐到这儿的。
曹俊跟他说这些的时候,俞锐下意识抬起眼皮去看顾翌安。
本来只是想轻扫一眼,一触及离,没想到却严丝合缝地,刚好和顾翌安的眼神对上。
俞锐酒喝得不多但也不少,到这会儿了,视线原本就不再那么清明,加之包间里的水晶吊灯特意做的怀旧款,光线昏黄甚至略显暧昧。
有点像错觉,又或是酒精或者光线的作用,只这一眼对视,俞锐像是从顾翌安的眼神里,看到了某种炽热而直接的情愫。
意识蔓延到这里,俞锐明显地怔了怔。
接着脑子里就像是某根弦被人拨动了,发出「嗡」地一声,不停在脑子里迴响盘旋。
俞锐收回视线,舔了舔唇,随后将杯中啤酒一饮而尽。
有句话,曹俊倒是丁点儿没说错。
聊是肯定要聊的,只是聊之前,有些猜测他需要验证,或者说有些事情他得先确认清楚。
于是放下酒杯,俞锐说:「你跟翌哥...」
听到声音,曹俊偏头看向他。
「我是说我师兄...」俞锐犹豫着还是换了个称呼,「你们认识很久了吗?」
「挺久了,」曹俊稍微想了想,「得有五六年了吧,他比我早一年到徐老的实验室。」
俞锐点点头。
他拿起圆桌上的开瓶器,重新起开一瓶啤酒,给自己也给曹俊各自倒了一杯。
酒杯轻碰,啤酒含在嘴里,俞锐搅动着舌尖,酒液在唇齿间来回过完好几圈才咽下。
片刻沉默后,俞锐捏着喉咙清了清嗓子:「那他在美国那边...都是一个人生活吗?」
他其实问得很含蓄,但久居国外的人向来注重个人隐私,尤其不会刻意探听别人的私生活。
哪怕同事或者朋友,在这一点上都会刻意保持距离,除非问话的人,本身就带了点别的什么意思。
果然,曹俊跟着便放下筷子,视线不停地在俞锐脸上扫。
这打量的意味过于明显,俞锐脸上都有些挂不住,耳根都开始发烫了,他才收回目光,而后又往顾翌安瞄去一眼。
转头回来时,曹俊凑近俞锐,小声道:「你是不是想问翌安有没有对象?」
理工男的脑迴路实在太直接了。
就这么直愣愣地问出来,连点儿转圜的余地都没给,俞锐要想知道答案就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
默然两秒,俞锐最终还是扯了下耳朵,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嗯...」
得到确认后,老实人曹俊腰杆都坐直了,食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一脸沉思的模样。
CT照的事情在前,加上曹俊根本不知二人以前的关係,并且迅速联想到俩人最近微妙的氛围。故而,他想像力一路跑偏,自顾自地脑补出一场俞郎有意但顾郎无情的戏码。
这么一想,曹俊立刻激灵了一下,随后言辞凿凿地说:「据我所知,翌安他一直都有对象。」
寥寥一语,落入耳中,便连最后那点期望也破灭了。
俞锐握在酒杯上的指节悄然用力,冰啤的温度穿透玻璃杯贴近手心,像是随着血液一路凉到了心底。
但这些动作都在曹俊视线之外,所以曹俊并未注意。
他一直看着俞锐,以为俞锐多少会露出点遗憾,或者失落的表情,谁知俞锐听完,脸上表情什么变化都没有,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曹俊动动嘴唇,还想说点什么,俞锐却径直又给他倒了杯酒,三言两语就将话题岔了过去。
——
散场已经快十点。
除俞锐、顾翌安和曹俊住在医大附近,其他大部分人都住的西院那边。
于是打车的打车,代驾的代驾,全部人尽数离开后,餐厅门口就剩下他们仨儿还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