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她前面说的那几句话还有点儿她暗搓搓的私心,但叫常清静教她的剑法的话,的确是出自她的真心。
这段时间的比赛学习,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她是真的想学好功法的!
常清静又是一怔。
宁桃想了想,说,「我不能总是依靠你啊。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之前,我有个语文老师,啊,就是私塾的女夫子!她曾经很严肃地告诉我们,女孩子必须要依靠自己,有一技之长,能自己挣钱。这样,长大之后,结婚——」
「也就是成亲。」宁桃说道,「成了亲,才不会被丈夫看不起,被丈夫说『我养的你,你就是吃白饭』的,才能有自尊,有话语权。」
「我觉得,挣钱和我学功法是一个道理的。」
宁桃发自内心地说,「我不能老依靠你们,我得自己保护自己。」
常清静怔住,看着她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他错愕地看着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惊讶的陌生的东西。
宁桃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在说什么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可是这种理论他生平罕见。
原来,宁桃竟然是这么想的?
这让常清静他惊讶又微感敬佩的同时,又不可自制地漫出了一片慌乱。
宁桃说道:「而且说实在的,我学功法,说不定就能找到回家的办法。」
「回家」这个议题,其实宁桃平常提的不多。
这话一开口,常清静心口猛地一滞,几乎断然般地冷喝:「不行!!」
宁桃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他,「小青椒?」
一阵冷风吹来,原本已经干了的汗水黏着肌肤,一股寒意直入骨髓,冻得常清静打了个哆嗦,立时无法忍受地站起来。
「不行!!」
他的失态,让常清静自己都感到错愕。
少年胸口起起伏伏,稳定了心绪。
常清静淡若琉璃般的眼,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不行。」
他抿着唇,伸出手,五指虚虚一握,又仿佛碰到了什么灼热的东西,猛地收了回去。
「不行。」常清静死死地盯着她,抿着唇,「桃桃、我们不是朋友吗?」
一辈子的那种,好朋友。
「可是。」宁桃无奈地踢了两下腿,顿了顿,继续说,「如果我回不了家了……也不可能就和小青椒你这么过一辈子。」
「小青椒,你以后说不定也会成亲。没有朋友能一辈子在一起的。」
宁桃闭着眼,一咬牙,豁出去了,「而且!你看我吧!长得也没那么好看!又和这个世界的人不大一样,我也不想成亲!」
「我要有自保的能力了,我就到处去看看!去用脚丈量这片土地,这片山河!肯定活得比成亲要快活!」
就算刚升上高一,宁桃也不相信这世上的男人。
女孩儿大多早熟,尤其是生活在那么一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看多了社会新闻,宁桃也不愿结婚,或者说那么早结婚生子。她羡慕学校里那些情侣们纯洁的校园恋爱,和她不憧憬婚姻没有衝突。
常清静看着宁桃。
宁桃低着头没有看他。
她脖颈半弯,白皙,乌黑的髮髻扫过她的脖子。
这仿佛又是一击,重重地落在了他心上,常清静他怔愣在原地。
「不行,」常清静喉口一滞,「桃桃……」
他思绪很乱,几乎比看到苏甜甜与谢溅雪接触时还要乱。与可能会失去这个朋友相比,剎那间,谢溅雪与苏甜甜,几乎成了过眼云烟。
浅薄得不值一提。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能抿着唇,眉头几乎快夹死了苍蝇,缄默不语。
只要一想到她会走,心上像是有一隻手掐着,喘不上气来。
看着这近在咫尺的宁桃,汗水打湿了少年的乌髮,常清静嘴唇干裂,猛然地,狼狈地意识到。
桃桃是会走的,朋友也终将分别。
可能像她突然从天而降一样,哪天,她也可能会突然离开,离开地悄无声息。
宁桃抬起头,看着常清静,拍拍身旁的空位,提醒他坐下。
常清静缓缓地坐了下去。
「我教你再唱一首歌吧。」宁桃张张嘴,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唱。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 心中能不欢笑
旧日朋友岂能相忘友谊地久天长」
暮风缓缓,舒缓,平静的曲调,恍若娓娓道来般在暮风中盪开。
「我们曾经终日游荡在故乡的青山上
我们也曾历尽苦辛到处奔波流浪
……
让我们亲密挽着手
情谊永不相忘
让我们来举杯畅饮
友谊地久天长
友谊万岁 朋友情谊
万岁举杯痛饮
同声歌唱友谊万岁
友谊地久天长」
……
「就算我们哪天真的分别了,」宁桃眉眼很认真,「你还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给常清静唱完这首经典的苏格兰民谣之后,回到屋里,宁桃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她一定是猪吧!!
宁桃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给自己盖章是朋友啥的!
……
然而,常清静回去之后,却没有睡好。
这一觉紧皱着眉,睡得不是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