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修:「你大三也要学的。」
江鸿笑声戛然而止,想到那场面,班上人手一个沙盘一隻乩,太诡异了。
「你先洗澡我先洗?」陆修又道。
江鸿说:「我给你拿衣服,你先洗吧。」
江鸿家有客房,但他很想与陆修一起睡,陆修便也不拒绝。江鸿拿了自己的睡衣给陆修穿,稍小一点,但勉强也算合适,他看见陆修坐在床边,忽然很轻很轻地嘆了口气。
那声嘆气几乎无法察觉,但江鸿还是感觉到了。
「怎么啦?」江鸿问。
「没什么。」陆修回过神,接过衣服。
江鸿好奇地看陆修,陆修解释道:「你家人很爱你,在这样的家庭长大,一定很幸福。」
江鸿想起,金也说过一样的话,而陆修是没有家人的,连同族都鲜少见面,也许从度过天劫之后,就很想要家庭的温暖吧?
「我爸超级喜欢你的,」江鸿说,「等去完西藏后,回来也在我家过年吧?我家就是你家。」
「再看吧。」陆修似乎又有点忧郁了。
江鸿躺在陆修身边,转过身,用两脚夹着陆修的腰,像只螃蟹般动来动去,说:「我爸简直比爱我还要爱你,你没看他眼睛都放光了,恨不得明天就让你去他公司上班呢。」
陆修:「别闹……快放开。」
江鸿:「以后你寒暑假都来我家过吧。」
陆修挣扎开江鸿的钳制,没有回答,起身去洗澡了。
江鸿突然又想起在寒冷的苍穹大学,还有一个名叫袁士宇的可怜人,明明他才是最需要陆修关心的那个人……唉,只能说命运无常,充满了变化。
「明天就上路吧。」夜十点,江鸿说。
陆修:「怎么听起来这么不吉利。」
江鸿:「明天就启程好了。」翻身关了灯,想了想,一脚把初音未来等身抱枕踹到床下,转身把陆修当成抱枕使用。
陆修从认识江鸿还不熟开始,每次睡觉都被他这么抱着,起初还挣扎几下,其后逐渐放弃了挣扎,偶尔索性还配合几次,摊开手臂让他枕着算了。
江鸿给陆修的睡衣睡裤是自己最喜欢的一套,换上以后柔软舒服,正好拿他当抱枕用。
陆修:「……」
江鸿:「?」
陆修:「手规矩点,不要乱碰。」
江鸿:「哦好……」
黑夜里,外头是淅淅沥沥的冬雨声,陆修又问了一次:「你去西藏做什么?」
「不做什么,」江鸿答道,「就是突然想去看看。」
陆修的身体很暖和,静夜之中,只有床脚亮着的油汀小灯,像颗散发着热量的橙黄色的、遥远的星星。
江鸿说:「你相信人有前世么?哦这是废话,你当然相信。」
陆修沉默了几秒,在这个时候想起了袁士宇,与曾经的上上辈子,也许是上上上辈子的事了。
陆修:「我不想讨论这个。」
江鸿却答道:「我想讨论。」
陆修:「……」
这是难得的,江鸿第一次反抗陆修的威压,陆修竟有点不太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这小子胆儿肥了?
江鸿又一本正经地说:「每次你说不想讨论,我都识趣不提了,就不能让我一次吗?」
陆修不耐烦起来,说:「行行,你想说什么?说。」
「既然人有前世,那么我的前世是什么呢?」江鸿出神地说,转了个身,放开陆修,也摊开了睡。
陆修没有回答,江鸿便动了动他。
「我怎么知道?」陆修说。
江鸿说:「上辈子,我会是人吗?还是动物?」
陆修:「有意义么?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江鸿心想: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曾经还到处找我……找袁士宇的转世来着。
「传说布达拉宫门口有两座白塔,」江鸿又说,「只要从那里走过,就能洗清一生的罪。我也想去走一走,就当是去西藏的目的吧。」
「你有什么罪?」陆修简直对江鸿无语了,说,「你要是有罪,天下人都有罪。」
江鸿:「人一生里,大大小小的错,总是会犯的吧,我这么执拗去远行,让爸妈担心,也算犯错不是吗?」
陆修:「你是不是被你那个信佛的金毛狮子室友洗脑了?」
江鸿又道:「曹校长说过,每个人都有心魔,是执念,也是欲望,人出生时……什么来着,忘了。」
陆修接过江鸿的话:「人出生时无欲无求,有一颗赤子之心,随着成长,执念越来越多,魔就在人心里成长。」
江鸿:「对啊……」旋即又翻了个身趴着,闭着眼睛说:「我当然也有心魔,是不是在那里走一趟,就能摒弃自己的心魔?」
这次陆修没有回答,出神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宇宙星图,它们正散发着很淡的萤光。
江鸿又说:「知道那件事时,我其实有点恨袁士宇,恨的不是什么换命啊,让我顶替了他,让他顶替了我,而是……有点难过,仿佛你变成别人的什么人了……不过后来想想,其实也没关係不是么……你还是会来找我……」
陆修转头看了江鸿一眼,但江鸿已经睡着了。
「喂,」陆修说,「被子。」
江鸿睡熟了,陆修把被子朝他身上踹了踹,让他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