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配给廖兄弟。”他
说着,指着一个面目长得十分俊秀、年纪在二十六七左右的男子,又往下
说,“他叫廖成,是个白净孩子,想一定中你的意思。”他又对麟趾说,“小
姑娘年纪太小,没人要,黑牛要你做女儿,明天你就跟着他过。他明天
以后便是排长了。”他呶着嘴向黑牛指示麟趾。黑牛年纪四十左右,满脸
横肉,看来像很凶残。当时两个女孩都哭了,众人都安慰她们。头目说:“廖兄弟的喜事明天就要办的。各人得早起,下山去搬些吃的,大家热闹一回。”他们围坐着谈天。两个女孩在厨房收拾食具,小姑娘神气很镇定,低声问宜姑说:“怎么办?”宜姑说:“我没主意,你呢?”“我不愿意跟那黑鬼。我一看他,怪害怕的。我们逃罢。”“不成,逃不了!”宜姑摇头说。“你愿意跟那强盗?”
腰也酸了,再也不能走。疲乏和伤痛使她不能不躺在树林里一块铺着朝阳的平石上昏睡。她腿上的血,殷殷地流到石上,她一点也不理会。
林外,向北便是越过梅岭的大道,往来的行旅很多。不知经过几个时辰,麟趾才在沉睡中觉得有人把她抱起来,睁眼一看,才知道被抱到一群男女当中。那班男女是走江湖卖艺的,一队是属于卖武耍把戏的黄胜,一队是属耍猴的杜强。麟趾是那耍猴的抱起来的。那卖武的黄胜取了些万应的江湖秘药来,敷她的伤口。她们问她的来历,知道她是迷途的孤女,便打定主意要留她当一个艺员。耍猴用不着女子,黄胜便私下向杜强要麟趾。杜强一时任侠,也就应许了。他只声明将来若是出嫁得的财礼可以分些给他。
他们骗麟趾说他们是要到广州去。其实他们的去向无定,什么时候得到广州,都不能说。麟趾信以为真,便请求跟着他们去。那男人腾出一个竹箩,教她坐在当中,他的妻子把她挑起来。后面跟着的那个人也挑着一担行头。在他肩膀上坐着一只猕猴。他戴的那顶宽缘镶云纹的草笠上开了一个小圆洞,猕猴的头可以从那里伸出来。那人后面还跟着一个女子,牵着一只绵羊和两只狗。绵羊驮着两个包袱。最后便是扛刀枪的。麟趾与那一队人在斜阳底下向着满被野云堆着的山径前进,一霎时便不见了。
四
自从麟趾被骗以后,三四年间,就跟着那队人在江湖上往来,她去求神仙的勇气虽未消灭,而幼年的幻梦却渐次清醒。几年来除掉看一点浅近的白话报以外,她一点书也没有念,所认得的字仍是在家的时候学的,生字甚至忘掉许多。她学会些江湖伎俩,如半截美人、高跷、踏索、过天桥等等,无一不精,因此被全班的人看为台柱子。班主黄胜待她很好,常怕她不如意,另外给她好饮食。她同他们混惯了,也不觉得自己举动下流。所不改的是她总没有舍弃掉终有一天全家能够聚在一起的念头。神仙会化
资格。
“你要多少呢?”
“五百,”老黄说了,又反悔说:“不,不,我不能让你赎去。她不是你的人。你再别废话了。”
“你不让我赎,不成。多会我有五百元,多会我就来赎。”老杜没得老黄的同意,不告辞便出庙门去了。
自此以后,老杜常来跟老黄捣麻烦。但麟趾一点也不知道是为她的事,她也没去问。老黄怕以后更麻烦,心里倒想先把她嫁掉,省得老杜屡次来胡缠,但他总也没有把这意思给麟趾说。他也不怕什么,因为他想老杜手里一点文据都没有,打官司还可以占便宜。他暗地里托媒给麟趾找主,人约他在城隍庙戏台下相看。那地方是老黄每常卖艺的所在。相看人是个当地土豪的儿子,人家叫他做郭太子。这消息给老杜知道,到庙里与老黄理论,两句不合,便动了武。幸而麟趾从外头过来,便和班里的人把他们劝开;不然,会闹出人命也不一定。老杜骂到没劲,也就走了。
麟趾问黄胜到底是怎么回事。老黄没敢把实在的情形告诉她,只说老杜老是来要钱使,一不给他,他便骂人。他对麟趾说:“因他知道我们将有一个阔堂会,非借几个钱去使使不可。可是我不晓得这一宗买卖做得成做不成。明天下午约定在庙里先耍着看,若是合意,人家才肯下定哪。你想我怎能事前借给他钱使!”
麟趾听了,不很高兴,说:“又是什么堂会!”
老黄说:“堂会不好么?我们可以多得些赏钱。姑娘不喜欢么?”
“我不喜欢堂会,因为看的人少。”
“人多人少有什么相干,钱多就成了。”
“我要人多,不必钱多。”
“姑娘,那是怎讲呢?”
“我希望在人海中能够找着我的亲人。”
黄胜笑了,他说:“姑娘!你要找亲人,我倒想给你找亲哪。除非你出
候他们各人都紧伏在两箱行头上头,没看见麟趾爬起来,到人散后,就不见她躺在地上。老黄无奈,只得收拾行头,心里想这定是老杜设计把麟趾抢走,回到庙里再去找他计较。艺场中几张残破的板凳也都堆在一边。老鸦从屋脊飞下来啄地上残余的食物;树花重复发些清气,因为满身汗臭的人们都不见了。
黄胜找了老杜好几天都没下落,到郭太子门上诉说了一番。郭太子反说他是设局骗他的定钱,非把他押起来不可。老黄苦苦哀求才脱了险。他出了郭家大门,垂头走着,拐了几个弯,蓦地里与老杜在巷尾一个犄角上撞个满怀。“好,冤家路窄!”黄胜不由分说便伸出右手把老杜揪住。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