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
病房外，谢凌云站得笔直，像要惩罚自己似的，许久都没有动一下。
渐渐地 ，病房外只剩下舅舅和大姨。
谢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谢凌云也没有过问，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姥爷从病房里走了出来，步履蹒跚，谢凌云上前，搀扶住老人。
老爷子拄着拐杖，抬手就毫不留情地在孙子小腿上打了一下。
「还知道过来！」
谢凌云任打任骂。
「您休息，我看着姥姥。」
姥爷嘆了声气：「年纪大了，不中用喽。」
谢凌云扶着老人，去一旁的病房中休息。
只剩下祖孙二人在。
老爷子瞅着孙子，嘆息：「还和你爸生气呢？」
谢凌云没出声。
「那件事，也不能算是你爸的错，谁能想到……」姥爷又嘆息一声。
谢凌云不置一词。
将老爷子安顿好后，便又要去ICU。
临走前，却听姥爷低声劝：「父子两哪有隔夜仇，若柳要是在天上，瞧见你们爷俩儿这样子，还不知道怎么操心。」
谢凌云脸上的神情沉重，语调又冷又淡：「要不是他，我妈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一周很快过去，直到国庆放假前，谢凌云都没有回学校。
戚乔只从班长那里听说，他跟导员请了假。
具体所为何事，却连张逸蔡沣洋也都不知道。
戚乔多次点开QQ，却次次不知如何开口询问，
那天心里生出来的失落难过，也因为数天不见，慢慢变淡了。
戚乔知道的。
他本来就是那样的性格，恣意不羁，率性而为。
去年冬天在什剎海，能为摆脱纠缠，说她是他的女朋友。
在那之前，说不准也已经将这办法用了好几次。
她有什么立场责怪他呢。
她又不是谢凌云真的女朋友。
但现在，她是真的有点担心他。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假期的第一天晚上，打开对话框，编辑又删除数次，最终，只发过去三个字。
戚乔：【还好吗？】
谢凌云在二十分钟后才回復，只一个字。
谢凌云：【嗯。】
戚乔便不知道要怎么继续问了。
她窝在床上，翻来又覆去，还在思考，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手机屏幕上，却突然闪出来一则语音通话邀请。
备註显示：谢凌云。
戚乔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抓着手机，飞速踩着梯子下床，谨慎又小心地躲开楚菲菲，跑去楼梯间接听。
消防通道的窗户开着，十月的风，已经透着冷意。
「谢凌云？」她声音又轻又低。
「嗯。」
听筒中传来一道低音，低沉喑哑。
「你生病了？」戚乔问。
「没有。」
「可声音听起来不对劲。」戚乔问，「你是不是骗我？」
谢凌云笑了声，语调中的倦意散去一半，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昨晚一夜没睡而已，生病的是我姥姥。」
「那现在好点没有？」
「嗯，手术很成功，要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戚乔笑了下：「那就好。」
谢凌云似乎是听见了风声，问了句：「你在哪儿？」
「宿舍呀。」
「那怎么听起来有风声。」
「噢，是楼梯间的风，那个窗户有点高，我够不到。」
听筒中有传来一声低笑。
戚乔好无语：「你是不是在笑我矮？」
「没有。」谢凌云道，「我哪敢。」
他停了一下，声音沉沉：「回去吧，别被吹到了，我挂了。」
戚乔着急：「等等。」
「嗯？」
戚乔这几天已经想了很多次，腹稿打了无数遍。
「以后，如果再有人跟你表白，或者要联繫方式，」戚乔声音低低，「你不可以……不可以再抓我假扮你女朋友。」
谢凌云顿了顿，道了声：「好。」
戚乔又说：「我又不是你请来的演员，下一次，就不会傻傻地配合你了。」
电话的两头，同时静默起来。
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凌云开口：「你狠介意？」
戚乔点头：「嗯，有一点点。」
「宋之衍那天说的话，」谢凌云忽地转移话题，「是之前跟他去球馆打球遇到的，当时我几个朋友也在，抓来假装我女朋友的人呢，是傅轻灵，你见过，还记得吗？」
「嗯，记得。」
谢凌云又说：「她喜欢女的。」
戚乔：「……」
这和这个话题有什么关係。
「戚乔乔，我再没有找过别人了。」谢凌云说。
戚乔将手机换了只耳朵，抬手，轻轻地捏了捏刚才，被「戚乔乔」三个字挠痒了的耳垂。
「这招儿以后不会用了。」
他倏地没来由地补了句。
似是还有后话，听筒那边，却传来有人与谢凌云说话的声音。
戚乔只模糊听见一位老人的声音，笑着喊谢凌云，叫他去见一位长辈。
「还有事儿，我先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