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却都眼神稚嫩,风华正茂的十八岁。
他们这一级就到了三五个。
等了十分钟,才陆续抵达。
戚乔盯着手机时间,剩一分钟时,开始倒数。
谢凌云踩着最后十秒的底线,迈进了教室大门。
黑色短袖,黑色衬衫,黑色长裤,黑色球鞋,就连新换的腕錶,都是黑色系。
他冷着脸,一副「都他妈别惹我」的表情,比《独行杀手》里的杰夫还要冷酷无情。
也不知道谁惹了大少爷。
谢凌云撩起眼皮,扫了眼后,便迈步走来,在大二一级最后一排空位坐下。
张逸在第一排,回神挥手:「前面来啊,给你占的座在这儿。」
谢凌云压下帽檐,往椅背中一靠,撂下俩字:「不去。」
这种场合,学生都按点到了,也还得等等诸位老师们。
戚乔转身,犹豫一秒,还是轻轻敲了下桌子。
动作很小,声音几乎被嘈杂的说话声淹没。
就在戚乔以为他是不是没听见,准备放弃时,眼前的人忽然动了下。
谢凌云抬高下巴,居高临下,睥睨地看来一眼。
压低的帽檐,挡住了他一瞬不耐烦的情绪,却在看清眼前人时,拧起的眉头缓缓放鬆。
他坐正几分,摘了帽子,随手捋了两把被压得无型的髮丝。
「怎么了?」谢凌云出声。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为喑哑,带着三分倦意,却也越发低沉。
穿过耳膜,仿佛世界上最动听的一段贝斯音。
戚乔摸了下耳朵,才问:「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谢凌云似是不解。
戚乔便说:「谁惹你了吗?」
谢凌云:「老天爷。」
戚乔:「?」
她试着猜了猜:「你是不是感冒了?」
谢凌云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个温度怎么会……」
身旁的于惜乐一直在听着,插了一句:「你忘了昨晚男生宿舍楼下的澡堂没热水么?不会是洗澡冻的吧谢凌云。」
谢凌云没作声。
戚乔道:「可不是说七点就说没热水,十点修好了才通知让去的吗?」
「不巧。」
谢凌云身体向前坐了坐,手肘撑在桌面上,朝戚乔望过来。
阶梯教室的前后排间间距窄小,戚乔本就是靠着椅背回头,他这样坐着,两人视线指尖的距离几乎不到二十厘米。
戚乔呼吸微微一窒。
这一瞬间的心跳,都因谢凌云的举动而加快一倍。
谢凌云却毫无所觉。
他的眼睫低垂,携着五分倦意和病色,嗓音越发低哑:「我就是那个七点洗到一半没热水的幸运儿。」
戚乔:「……」
她眨了眨眼睛,一阵风吹来,鬓边的髮丝抚过脸颊,遮挡住一半的视线。
才要抬手拨弄,谢凌云伸出手来,指尖似有若无地点在额角,又下滑,帮她拂开了乱飞的头髮。
戚乔狠狠地愣住。
长睫被风吹动,颤了好几下。
谢凌云目光微顿,视线停留在少女清澈澄明的双眸上,停在她耳侧的指尖,仿佛卡顿的胶片电影,好几秒后,才收回来。
戚乔抬眼望着他。
视线在空中交融,谁都没有先开口。
戚乔心慌意乱,神思不属,整个人都像飘在空中。
措辞的能力在这一瞬间降低为负数。
她忽然想起六月的那个雨后清晨。
那个意外的吻。
谢凌云……是不是又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那次,确是她「主动」在先。
这一回,明明是他,亲手在这股穿堂风里,搅扰了她的心。
怎么可以把兵荒马乱只留给她一个人?
这样不公平。
戚乔抿了下唇角,看着谢凌云。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目光。
戚乔才想要开口,问他一句什么意思。
气氛却忽然被一阵连绵起伏的爽朗大笑打破。
「哈哈哈哈哈哈!」
于惜乐天生的大嗓门,拍拍前排薛启文的肩膀,几乎要宣传给整个教室的人听:「谢凌云洗了个澡还给洗感冒了,好娇贵哦。」
戚乔飞快转身坐好,胸腔的心跳,强有力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老师们到齐,新老生见面会很快开始。
整整两个小时,戚乔却一直不在状态。
她的注意力,她的魂魄,一一飞去了后排,听见一声遮挡的喷嚏,才回了一次头。
下一秒,却撞上了谢凌云的视线。
那双眼眸若点漆,幽深似渊,叫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自己却仿佛被这样一眼尽数看透。
戚乔心一乱,又立马回身坐好。
之后,一直克制着,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教室里已经到了两位班导组织成立新老两级导演系大群的环节,张逸交际花似的,主动跟好几位大一学弟学妹加上了好友,聊得热火朝天。
半晌平时咋咋呼呼的那几个男生,挤眉弄眼地撺掇着去加学妹的消息。
秒变大型联谊现场。
于惜乐瞥见薛启文也加入了那几个男生的队列,心里憋着一口气,拉着戚乔要去卫生间,眼不见为净。
戚乔没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