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从地接受着姚琛泽的安排,不过是懒得和心血来潮的固执大少爷对着干。
「被安排」这样的情况太常见,「有选择」才是稀奇事。
床边摆着干净的衣物,今天是合适的大小。
脸上被碎玻璃碎片划出的伤口已经结了一点点痂,左寒撑在洗手池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伸出手来将刚癒合的伤口抠破。
一点血珠渗了出来,他也没管。
手机开机后响起几声新消息提示。
昨天已经没电停机了,下午不知是谁找来了适配的充电器,现下电已经充满。
点开,熟悉的青年音里透着点焦急。
「左寒!下午有人来把你的东西都收走了,怎么回事啊!」
「那群人今天终于走了,走之前还采访了一下老闆娘,啧,晦气。」
「哎我听老闆娘说,她打算过了年再招伙计,最近没什么游客,她一个人忙得过来。」
「你那边事了了要不还来这儿吧。」
阮老闆真的很喜欢发语音。
左寒没有什么想说的话,本不想回,缩在被窝里躺了会儿,又掏出手机打字问阮文超:「你看见小花了吗?」
「没有。」阮老闆也是閒,消息回得快。
姚琛泽推门进来时,正听手机里传来几句男声,「左寒,我印出来的那张大画报被人买走了,我本来不想卖的,那人给了我好多钱买断,我给你转一半吧。」
「哦我想起来了!就是今天来取你行李的那个alpha!」
「你什么时候再来晋城啊,说不定你再让我拍两张照,我俩就能发大财了!」
「嘶…不对,那个alpha是不是喜欢你啊,诶!我这儿还有几张,没那个好看吧,可以半价卖给他,你问问他还要不要……」
阮老闆对着手机都能将几句话讲得抑扬顿挫。
「睡觉之前不要看手机,对眼睛不好。」耳边姚琛泽突然出声,吓了左寒一跳。
心臟跳得紊乱无序,脑部神经一阵抽痛,他抬起头凉凉地看了姚琛泽一眼。
一贯爱给人定规矩的大少爷应该刚洗过澡,乌黑的湿发全被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挺立的眉骨,眼窝在顶灯的映照下显得愈发深邃。
五官中的青稚感被压了下去,浑身透着股突如其来的成熟。
「干什么瞪我?」一开口又恢復了那种低级的幼稚。
左寒坐起身问他:「你进来敲门了吗?」
就算没了腺体,他也是个omega,AO有别。
想趁他睡着偷偷溜进来爬上床也就算了吧,这会儿天还早,竟大摇大摆直接进来了。
姚琛泽脚下一顿,明显不习惯被人质疑,眼睛一瞪,「你手机那么吵。」
言下之意是他敲过门,被阮老闆的声音盖了过去。
左寒没再纠缠,这里本来就不是他家,这扇门挡不住任何人,尤其是别墅主人。
可能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刚刚还理直气壮的姚琛泽又小了声音,「我睡不着。」
说着坐到床边,伸手拽住了左寒搭在被褥外的袖口。
行动间,开口很大的睡衣衣领下隐约露出alpha鼓鼓囊囊的胸肌。
左寒将衣袖扯回,移开视线。
手里一空,姚琛泽莫名感到焦躁,站起身在半大的房间里走来走去。
「我去一趟医院看看姐姐。」他做了决定。
「你也去。」说着给左寒拿上衣服。
左寒不想动,整个人慢吞吞缩进被子里躺了下来,背对着想一出是一出的大少爷,一言不发。
很不配合的样子。
「你脸上流血了,去医院看看。」姚琛泽开始隔着被子推他的胳膊。
左寒没忍住偷偷翻出个白眼,转过脸来,当着姚琛泽的面,伸手将那点凝固的血迹抹掉。
额前微长的碎发挡住了眼睛,于是脸上的情绪变得不可探知。
「啧。」大概是对这样的敷衍感到不满,姚琛泽终于转身独自出了门。
四周重新清静下来,被阮老闆和姚琛泽这么一打岔,心里意外地鬆快不少。
左寒又懒洋洋地闭上眼睛。
白天睡多了,现在肯定是睡不着的。刚呼出一口气,又听「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头看,去而復返的姚琛泽推了门,直直朝他走过来。
「你刚刚就是没敲门吧。」左寒撑起半边身子,较真儿了。
他好像被大少爷传染了幼稚病。
姚琛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在左寒以为他要发火时,姚琛泽倒走几步反手打开门,一隻脚退到门外,食指在门板上重重扣了扣,没等屋内人说「请进」,长腿一迈,又走了进来。
「你撒谎。」左寒强调。
「我现在敲门了。」说着姚琛泽浓眉一蹙,伸手递过一个黑色的发圈,试图让话题翻篇。
刚刚找黑皮筋去了?
左寒不明所以看着姚琛泽,不接,直言拒绝,「我没有扎头髮的习惯。」
这人连他头髮遮在眼睛上也要管?还有没有道理了。
「你起来。」
「这才几点,就瘫床上了。」
如果姚琛泽能把他的话听进去那就不是姚琛泽了。左寒开始认真反思自己是否不应该这么顺从地住在这里。
最会指挥人的大少爷将歪靠在床头的左寒拉起身,绕到床侧站到左寒背后,弯过腰,伸手捋着细长的头髮往后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