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李昭就拿着手机问他:「晚上有个饭局。一起去。」
顾家和有些不解:「什么饭局?」
「就刚遇到那个师兄,说趁假期,晚上攒了个局。说让我把你也带上。」李昭打开聊天记录给他看了一眼。
顾家和想了想,应了下来。只是他没怎么见过李昭的朋友,难免紧张,光是出门就收拾了半个多小时。
顾家和站在玄关的大镜子前,左照右照还是拿不准:「我这样能行么?」
「行。太行了。」李昭笑了笑,把他拉出了门。
顾家和特别适合穿浅色的衣服,他本来长得就斯文,这样一穿显得人格外漂亮。
三十分钟后,等李昭的车停在餐厅门口,顾家和才意识到这是个什么局。这家餐厅的门头只有几个英文字母,外立面是深灰色的。,旁边是精緻的木格栅。
顾家和扫了一眼,感觉这家店门面上就写了一行字:很贵,慎入。
他拉开车门下车,下意识拍了拍衣服下摆,生怕弄出一条褶子。
两人走进餐厅的时候,已经来了四五个人了。陆群定了一个半开放的湖景包厢。
顾家和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餐厅,长条桌前面,有一块巨大的铁板。后面站了一个穿着厨师服的师傅,正笑意盈盈地招待他们。
李昭走近后,一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顾家和站在他身后有些拘谨,但也扯出一个微笑,点头致意。
「啊,李昭!」陆群坐在主位,招呼李昭进来。
「对了,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先生呗。」陆群看到顾家和,连忙抬手让李昭引荐。
李昭倒是挺大方的:「这位是我男朋友。顾家和。」
桌边的三四个人面露讶异,却也维持住了表面的和平,朝顾家和笑了笑:「啊,你好顾先生。」
顾家和头皮都发麻了,显然他们的表情告诉他,他们没想到李昭会突然出现一个所谓「男朋友」。
「李昭,你这个……男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啊?」旁边一位看起来相对友好的女士,朝李昭问道。
「哦,他是做法务的。」李昭笑了笑。
「啊,那算我们半个同行。也是政法学院的研究生吗?」对方追问了一句。
顾家和连忙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我只是普通的法本。」
在座的几个人一下沉默了,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问。
顾家和把外套脱了,拿在手里有些无措,看了一圈才发现,他们都把衣服挂在了包厢对面的一个立式衣架上。
「给我吧。」李昭适时朝他伸出了手,接过了他的大衣。
很快,他们的话题就从顾家和身上转移走了,各自聊起了自己的生活。
顾家和坐在李昭旁边,眼睛却看着窗外的湖景放空。晚上的湖面很安静,顾家和却总感觉湖底有沉睡的怪兽等待唤醒。似乎只要扔一片瓦片下去,它就会立刻钻出来打破水面的平静,撕咬这片黑色夜空。
顾家和一边放空,一边大致听了一圈他们的对话。基本上在座的人不是知名律所的律师,就是家里有产业的富二代。
他们聊的都是自己的工作、人脉,看似互相诉苦的对话,却暗藏着一点优越感。
比如创业融资了多少钱,年底了还有缺口;又签了哪家新客户,虽然收款几十万,但是实在难对付……
这种优越感像是细细的针,扎在顾家和皮肤上,让他有无数次站起来逃出这个餐厅的衝动。
顾家和抬起头看他们肆意、漂亮的脸蛋。他们坐在这样的餐厅里,自如、放鬆。这座城市好像都属于他们。
「先生,您要几成熟?」
顾家和的思绪突然被声音打断,抬头一看,铁板后面的师傅朝他笑着问。
顾家和一下懵了,桌子上好几个人朝他望过来。他只觉得后背有些发麻,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半晌没接话。
「七成,谢谢。」李昭的声音传来。总算是给顾家和解了个围。
很快,有服务员过来给他们面前的酒杯倒酒。澄黄的液体流进细脚杯里。
陆群率先拿起杯子,就要给大家祝酒。
顾家和心里一紧,连忙看向李昭,学着他的样子把杯子端了起来。小指有些不稳,杯子里的酒水差点洒出来。
几个人刚刚喝完,服务员就端上来几个小碟子,其中一个放到了顾家和的面前。
他一看,浅灰色的陶製碟子中间是两块鲜黄色的东西。一时顾家和也不知道该怎么吃。他探头低声问旁边的李昭:「这是什么?」
李昭看了一眼:「海胆。」
「啊……」顾家和只能伸手轻轻把他那碟推到了李昭面前,「我不能吃。」
这大概是顾家和长这么大,吃过最如坐针毡的一顿饭。半小时过去,他终于找到一个大家聊天的气口,起身说自己要去卫生间,逃一样地离开了这家餐厅。
他出来得急,大衣也没披上,就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羊绒衫,露着光洁的脖子。
顾家和站在室外凛冽的寒风里,却感觉如释重负。他摸了下裤子口袋,还好烟盒里还剩最后一支烟。
顾家和找了个廊檐躲风,然后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那支烟。
他脑子里有点乱,刚刚那些尴尬的画面又好像幻灯片一样开始重放。顾家和没忍住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不要再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