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嫣鼻子发酸,拔去瓶塞,里头约莫有十余粒药,她拿了一粒放到口中,苦涩夹杂着一丝极细微的腥甜在口中化开,始终紧绷的身子在不知不觉中得到些许放鬆。
「等我把这些药吃完,你是不是就能回来了。」雪嫣重新将脸枕在手臂上,眼眸酸胀难忍,她紧紧闭起眼,反覆呢喃,「谢策,谢策。」
谢珩从刑部离开回到小院已经傍晚时分,护卫在他身侧说了雪嫣意图逃跑的事,谢珩听后只淡淡颔首,什么也没说。
屋内,雪嫣听到脚步声靠近赶忙坐起身,满目皆备,如临大敌的望着紧闭的屋门。
「笃笃」的叩门声响起,伴着谢珩的声音,「雪嫣。」
雪嫣没有作声,外头似是等了一会儿,在做斟酌,片刻才道:「我进来了。」
门被推开,谢珩站在门槛处与雪嫣四目相对,他静静看着雪嫣,许久才苦笑着往里走。
如果是从前,雪嫣会雀跃的跑到他面前,用满是眷恋的声音唤他「时安。」
「你把谢策怎么了?」雪嫣紧紧盯着他问。
谢珩压着喉间的苦痛,不断告诉自己,她只是忘记了才会如此。
谢珩扯了扯嘴角:「你一日没吃东西,一定饿了,我让下人做了你爱吃的菜。」
丫鬟端了满满一桌吃食进来,雪嫣如何敢吃谢珩的东西,「我不吃。」
雪嫣看过桌上的菜餚,满眼写着防备。
竟是一点都不肯信他么,谢珩唇边的笑意几度难以继续维持下去,他执了筷将每到菜都吃了一口,声音很轻,「现在可以吃了吗,没有毒。」
眉眼间的悲凉雪嫣微微愣神,却也只是一瞬,她仍不敢鬆懈,「我说了不吃,你干脆掰开我的嘴灌下去,反正你也困着我了。」
每一个字都如同凌迟,谢珩深深吸气,犹如刀子划过肺腑,涩痛难忍,「不是想知道谢策怎么样了吗,吃些饭,我就告诉你。」
雪嫣咬咬唇,「当真?」
谢珩声音愈发清浅,「嗯。」
雪嫣捧着碗,也不管是不是噎着,大口,狼狈的吃下一碗饭。
谢珩看在眼里,重重阖眸,隐忍压抑,可面上克制的再好,只要往下看,就能看到他紧握的双拳上,骨骼静脉暴起。
雪嫣放下碗筷,「可以告诉我了吗?」
谢珩看着她干涸在眼下的泪渍,勉励和缓下神色,避重就轻道:「谢策牵涉交州的案子,如今正扣押待审。」
雪嫣早在心里认定了,这一切都是谢珩一手安排的结果,他心狠手辣,谢策不会是他的对手。
雪嫣彻底慌了,眼眸里全是慌乱,「他是你弟弟,我求你放过他好不好。」
谢珩瞳孔缩紧,身体竟是一晃,「你为了他,这样求我?」
他的眼神太过锐利,雪嫣强忍着害怕,哀哀乞求,「你要怎么才能放过他。」
谢珩无法接受,让他如何能接受,如何能甘心,「我要你记起我。」
谢珩握着雪嫣的肩,直逼过来的视线让雪嫣无处可躲,莹泪的双眸儘是慌怕。
谢珩心痛的无以復加,高大的身体微微佝偻下,将额头抵在雪嫣肩上,声音也带着颤抖,「对不起,对不起,不是你的错。」
他鬆开雪嫣,「吓到你了是不是,对不起。」
谢珩悲痛欲绝的模样,如同一块巨石重重压在雪嫣心上,这些痛苦都不像是装出来的,可与谢策相处的所有也都历历在目,他不顾性命的救她,对她说死了也甘愿时的目光是那么坚定。
雪嫣没有犹豫,选择推开谢珩。
谢珩眼里倾泻出浓烈的受伤,肩头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道压垮,他转过身往屋外走,背影落寞寂寥。
雪嫣怔愣许久,跑过去将门紧紧关上,又费力的推来桌子把门挡住。
做完一切后,撑着桌沿大口喘气。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走到床边,就这么合着衣衫把自己缩成一团,手中紧紧握着谢策留给她的瓷瓶,眼圈泛着红,目光却坚定不移,固执的小声说:「你不会骗我的。」
雪嫣昏昏沉沉的睡去,门被推开的声音将她惊醒,雪嫣惊惧坐起身,浑身紧绷。
「宋姑娘。」有人在黑暗中说,「我等是来救你离开的。」
雪嫣听罢急忙起身,「谢策呢?」
那人道:「世子如今还被困在牢狱,我等奉三皇子之命前来救姑娘,会将你带去安全的地方。」
见雪嫣迟疑,那人又道:「世子留了话,他说:囡儿别怕,他很快就会过来,为囡儿掌灯穿鞋。」
雪嫣喉咙哽咽出哭腔,再没有怀疑,起身跟着那人往外走,月光照进院中,隐约看到地上躺着几个倒地的护卫,雪嫣吓了一跳。
身旁的黑衣人托住她的手臂,低声道:「冒犯了。」
那人纵身一跃,挟着雪嫣跃上墙头,落地时,雪嫣隐约听见有什么东西掉落脚边,辘辘的就滚走了,黑暗中她看不见,也顾不得多想,紧跟着几人离开。
此刻小院前厅,谢珩还在陪着忽然到访的赵令崖说话。
赵令崖沉凝着面容,锁眉嘆气,「时安,这桩案子,你当真觉得是旬清所为?」
谢珩不作表态,「一切还须等查证之后才能知晓。」他抬起眼眸,神色平静,「我也不希望是他做的。」
赵令崖跟着颔首,「你若有什么需要我相助的,我一定竭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