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韫冷然望向谢珩,他在国子监听说了陈宴和的事,便着急回了府,没想到一桩事还没有弄清,就又冒出来个谢珩。
顾崇文还算冷静,对儿子的话表示赞同,客气道:「谢公子的心意我看到了,不过这事也确实需要商议再做定夺。」
谢珩笑笑表示理解。
丫鬟进来通传说:「四姑娘回来了。」
谢珩眸光微动,转身往向厅外。
雪嫣是一路跑过来的,她站在廊下,裙摆还在摇曳,盪出的波纹如她的心一样不平静。
她连呼吸都不敢,攥着满是汗的手心,痴痴与谢珩对视,仿佛这天地间就只剩下他们二人,再容不得别人,绵长浓烈的情绪弥缠相纠。
雪嫣逐渐红了的双眸,纵然抿紧着唇不敢泄露情绪,可又怎么藏得住。
她眼里的小心翼翼与眷恋都让谢珩心痛如炙,「雪嫣。」
众人已无需再多问什么。
此番虽然没有真的定下亲事,但两人也算过了明路,离开时,谢珩柔声对雪嫣道:「送我出去可好?」
雪嫣轻轻点头,她有太多的话想问想说,可只要走在他身边,一切都变得不重要。
谢珩走得很慢,雪嫣不费力的跟着他的步伐,走过照壁,便出了府。
谢珩拉住雪嫣的手,将她抱入怀中,「雪嫣,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对不起,我没有早点想起来。」
「对不起,让你伤心。」
他抱着雪嫣,一遍遍的重复,似要把满腔的情谊都诉尽。
雪嫣垂在身侧的手不住在抖,发颤的指尖一点点贴上谢珩的腰,小心翼翼的触碰后,拼了命地紧紧抱住。
她首埋在谢珩怀里,一声声颤哭的呜咽,让谢珩心疼的无以復加,他低下身,贴着雪嫣的脸侧低喃,「不哭,不哭了雪嫣,我们不会再分开。」
雪嫣泪眼婆娑的点着头,用哭哑的声音重复,「再也不分开!」
谢珩笑了笑,捧起她的脸,「让我看看,眼睛肿了没有。」
温热的指腹贴在雪嫣眼下,仔细小心地擦去让人心碎的湿意,雪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也抬手抚上他眉上深刻的伤疤。
泪又落了下来,「疼不疼?」
「不疼,早都不疼了。」谢珩不敢告诉她,很疼,疼得他刚醒过来的那半年几乎夜不能寐。
雪嫣咬得唇瓣发白,怎么会不疼,若是刀口再往下一些,他的眼睛就保不住了。
谢珩心疼又无奈地看着止不住泪水的雪嫣,「再哭,我都来不及擦了。」
雪嫣不想哭,可是她控制不住。
谢珩嘆了声,低头在她的眼上轻柔印了一吻。
雪嫣僵住身体,眼泪僵僵挂在眼睑上,欲落未落,眼睫颤如蝶翼,哭红的眼圈染上了别样的红晕。
失而復得的狂喜让谢珩有些难以自持,这轻轻的一吻,他都唯恐亵渎了她,可看着她从眼下红到耳根,心里又软得不像话。
灼灼发烫的目光让雪嫣羞臊难当,视线无处安放,只能局促垂下。
想起谢珩在父亲面前说的话,雪嫣犹疑地问:「谢夫人,会同意吗?」
谢珩让她安心,「我会处理好。」他喟嘆着,再次抱住雪嫣,「我离开了三年,只怕你被别人抢了去,所以要抓紧些。」
雪嫣眸光闪烁,身体变得僵硬,不可遏制的想起了谢策,想起自己是怎么在这三年,将他当作谢珩的替身,压在心头的负罪感让她喘不上气。
若她早知道谢珩没有死……雪嫣闭了闭眼,可哪来得那么多早知道。
谢珩鬆开了她,纵然不舍,还是克制着道:「快进去吧,出来太久不好。」
雪嫣攥住他的衣袖,不舍都写在脸上,恍惚回到了从前两人悄悄相见,依依惜别的时候。
谢珩微笑任她攥着,好像一个不鬆开,一个就绝不会走。
心月看得面红耳赤,上前拉了雪嫣,「姑娘,我们走吧。」
雪嫣这才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鬆开,一步三回头的进了府。
两人才走进后院,就撞上了顾玉凝。
「阿姐。」雪嫣轻唤。
顾玉凝神色古怪的看着她,「你随我来。」雪嫣被她不由分说得拉着僻静处走。
心月忙要跟上,雪嫣摆摆手示意她无事。
看四处没人,顾玉凝才停下,转过身盯着雪嫣,翕动着唇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半晌就憋出一句,「倒底怎么回事?」
雪嫣知道她会来问自己,也没有隐瞒,只道:「大公子说得是真,阿姐看到的也是真。」
周旋在两兄弟之间,还胆大到把世子当作替代,顾玉凝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你,你。」顾玉凝气得抬手指她,又狠狠放下手,攥着手绢踱步,「你也太胆大了。」
「这可怎么收场。」顾玉凝已经急得没了章法。
雪嫣看她如此为自己担心,心下触动,拉着她的手安慰道:「阿姐放心,我与世子已经是过去,往后见了,也只当不相识。」
「当真?」顾玉凝言语间满是不信。
她可还记得当初在祖家,自己假传雪嫣的名义与世子话绝时,他那时的神态和说得话。
雪嫣认真点头,「当真。」
顾玉凝这才稍放下心,也终于明白了雪嫣当初怎么会忽然大病一场,并且怎么也不听劝,非要与世子不清不楚的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