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交警四年,赵斯淇处理过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故,良好的职业素养使他在面对伤者和肇事者时,能够保持绝对的冷静。
但是面对高驰,他做不到。
赵斯淇咬住嘴唇,力道太猛,一下子咬出了血。
很痛,这不是梦。
冷汗布满了他的额头,再缓缓沿着脸侧流下。赵斯淇连续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嘴里一直默念着不要慌,可是一双手根本不受控地颤抖。
他弯腰从车座底下摸出了一部手机,拨电话号码的时候,手指仍在抖个不停,连几个简单的数字都按不准。
救护车和交警大队很快抵达现场,前者将昏迷的高驰送往医院,后者把撞坏的轿车拖去了车管所。
空旷的道路再一次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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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医院急诊科。
病房内,医生正在对高驰进行诊疗,期间有护士进进出出,手里拿着各种仪器。
等待的过程既漫长又煎熬。赵斯淇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一会儿抬头往里望,一会儿又低头捂住脸。
他在内心不断谴责自己,如果今晚没找高驰帮忙,高驰就不会出车祸,就不会因为自己而受伤。
脖子上仿佛勒了一根绳子,随着时间流逝,绳子越勒越紧。赵斯淇呼吸不畅,他甚至联想到了妈妈的去世也是因为自己害的。
这种打击人生经历一次就够了,他实在无法再承受一次。
凌晨十二点,医生从病房里出来了。
“我们给伤者做了一个头颅CT,除了胳膊和脸上有些擦伤,他还有轻微脑震荡。不过总的来说问题不大,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脖子上的绳子骤然消失了,赵斯淇呼吸顺畅起来,他向医生确认道:“需要在医院观察多久?”
医生说:“伤者需要卧床休息两周,这两周注意饮食,忌生冷、油腻、辛辣的食物,多补充蛋白质和优质脂肪。”
赵斯淇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完又扭过头,望着仍然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问医生:“那他怎么还不醒呢?”
医生低头写字,头也不抬地说:“病人这段时间没休息够,睡眠不足,等他睡够了就会醒了。”
赵斯淇愣愣地“哦”一声,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这一觉高驰足足睡了十多个小时,等他再次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房间里,满屋都是浮动的光斑,闪烁着,跳跃着。
高驰闭了闭眼,又睁开,发现左手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他两手搭在床的栏杆边,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另外半张脸露在外面。随着呼吸起伏,长长的眼睫微颤,鼻翼翕动,毫无防备,是睡熟了的样子。
高驰一声不响地看了片刻,然后屈起手指,轻轻刮了刮赵斯淇的脸。
触及的皮肤冰凉滑腻,像一块冰豆腐似的,高驰有点舍不得收手。他的头还有点晕,于是闭上眼,手指顺着赵斯淇脸侧的线条,一路慢慢往下触摸。
从额头到紧闭的双眼,再到挺翘的鼻尖,最后他的手停在了嘴唇处。
高驰又睁开眼,定定地注视着两片唇瓣,颜色是淡淡的粉,此刻微微张开,里面一小截舌尖若隐若现。
高驰一阵口干舌燥,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发现男人的嘴巴竟然能这么好看。
他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地加重,反复摩挲着柔软的下唇,直到赵斯淇的唇色变为深红才停手。
赵斯淇似乎睡得不太舒服,他动了动,将脸换了一个方向,换成后脑勺对着高驰。
几分钟后,他悠悠转醒。
由于趴的时间太久,他的脖子和肩颈都有点酸,稍微转一下,骨头发出清晰的咔擦一声。
赵斯淇揉了揉脖子,一抬眸,瞧见高驰正盯着他看,不知道看了多久,唇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说:“早安。”
赵斯淇迟钝道:“……早安。”
高驰说:“睡得好吗?”他注意到赵斯淇的眼眶是红的,几缕红血丝飘在眼白,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赵斯淇点一点头,余光瞟到墙上的时钟,时针指在数字12上,他不免有些惊讶:“已经是中午了?”
高驰说:“是啊。”
赵斯淇起身:“我现在去打饭,你躺着等我回来。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这段时间一定要卧床休息,不能乱走乱动,这样才能好得快。”
赵斯淇去医院的食堂打包了几个菜,他牢记医生叮嘱的话,买的全是清汤寡水煮出来的蔬菜,还有几个水煮蛋。
付款的时候,想到没有肉,他又倒回去买了一盒相对清淡的白切鸡。
高驰对这顿午饭没有异议,吃得非常心满意足。由于右手手背上插着针头,不方便剥鸡蛋,他还理直气壮地要求赵斯淇帮他剥。
赵斯淇自然不会拒绝。
他握着圆溜溜的鸡蛋,先在桌角轻轻磕了两下,然后又在桌面滚动一圈。等蛋壳表面出现几道裂痕,他才拿起来,不急不慢地剥开。
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