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细思极恐的是,为什么有相当不小的部分人认为身体、金钱、权利可以解决大部分事?」
「楼上说的太深了,我有点儿怕。」
「幸好唐老师并不逛论坛,不然知道她尽心尽力教育的学生私底下这样说她,该多伤心。」
「勿轻言,勿妄猜,多听,多看,多思。现在网络发达,各种信息充斥,老实说,我们其实都还没有那样的眼界和知识储备让我们在这场信息盛宴中挑选辨别。当人没有这样的能力时,所有的真相实则都是信息垃圾。望诸君多思量。」
「所以现在的真相我也不是很能辨别,也算信息垃圾咯?嘻嘻,就是这么不喜欢她。」
「有时候懒得在网上发言的原因就是经常看见像楼上那样的人,一个大白眼翻得喘不过气。」
…………
再热闹的事情都会冷下去。时间滑到十二月,C市的天气愈发冷了。唐施是个极怕冷的人,这几日下雨,空气又冷又湿,冻得人骨头疼,唐施穿着最厚的长款棉服,又戴了极暖的羊绒大围巾和毛线帽子,全身武装,就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进了办公室的门,贺明月看了她的样子,例常打趣:「我们的粽子小姐到啦。」唐施的棉衣是军绿色,乍一看还真像粽子。
C市位于南方,多数房子是没有暖气的,C大自然也没有,屋里屋外一个温度,唐施窝成一团,好奇道:「你这是在织围巾?」
贺明月笑眯眯,「是呀。」
女生一般不会给自己织围巾的,她们更喜欢买来的漂亮围巾。
唐施笑道:「织给谁?」看毛巾的颜色,又觉得不像是织给男性。
「一个喜欢粉色的小公举。」
唐施笑笑:「多大了?」唐施以为是织给家里喜爱的小朋友,但看那宽度和厚度,又觉得织给小朋友不合适。
「唔,四十。」
唐施:「!!!」
贺明月眯眼笑:「昨天刚满四十。」凑近她,小声道:「我老公。」
唐施:「!!!」
「我们隐婚哟,不要说出去哟。」依旧笑眯眯。
唐施着实惊吓,实在想不到贺明月竟是结了婚的人,更令人惊讶的是,贺明月随口道:「我们结婚十年啦。」
唐施磕巴道:「你、你十九岁结的婚?」
贺明月翻一个大白眼:「国内十九岁还没到法定年龄啦。二十岁生日那天结的婚。」笑眯眯道,「我冬至生日。」也没几天了。
信息量太大,唐施有些受不住。不过唐施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贺明月叫她瞒着,也就什么也不说了。
上完课,祁白严来接她,看见唐施又裹成鼓鼓一团,目光不自觉柔和。待唐施走到他跟前,小姑娘拿唯一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水亮亮看他,弯了弯。
祁白严去牵她手,发现触碰到软软的皮肤,讶了一下,「今天没戴手套?」
小姑娘不答话,小手缩在他的大衣口袋里,暖和地蹭蹭。唐施心里想:因为你要牵我呀。才不会说上完课戴手套的时候想到祁白严要牵她于是把戴好的手套又取下来了。
今日祁白严要回法定寺,于是把唐施送回公寓后就直接开车过去了。
妙觉大师和祁白严久不辨经,一见面就来了一场。辨经完,妙觉大师道:「你似有许多困惑。」
祁白严沉默半晌,「多关于男女之情。」
妙觉大师慈悲一笑,「终是有了。」
「为何会不同?」妙觉大师如师如父,褚陈似亲似友,众学生多爱多慕,人生行此,有名有利,除了男女之爱,他该是都有了。然而一个唐施,打破了他所有镇定从容。贪、嗔、痴、慢、疑,佛家五毒恶业,五毒俱深。
「之前你看山是山,看水是水,不过本性真璞,万物于你心中,皆是死物。你的人生经历,使你于世上毫无羁绊,故常脱心于世。」妙觉大师沉吟半晌,「然现在,你该知一切不同。」
祁白严现在所处的境界,是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他的心万般波动。
「你的心有羁绊了呀。」妙觉大师嘆一声。
「然人与人之间,不管羁绊如何,都该是独立的个体。」祁白严说出自身最不令人满意的改变,「一个人若试图去控制他人、命令他人,为自我**加深羁绊,使他人的个人抉择的权利受到损害,那么爱,就是坏的。」
妙觉大师笑了笑,「若人真的是独立的个体,家、国、社会又是如何形成的呢?」
「若人真的渴望独立、自由,成为不受羁绊的个体,那么就不会有夫妻、亲朋、社交了。说到底,人是渴望羁绊的动物。」妙觉大师道,「人因奇妙的意识,渴望最深的羁绊。说到底,社会性,才是人的本质。」
「人为什么要试图去控制人?」这是挑战祁白严信仰的,「摧残另一个人的独立人格有如此大的快乐吗?」
祁白严不解的是什么妙觉大师很清楚,他所说的「控制」不是合理范围内的控制,而是超出好、偏向个人占有欲的控制。
「好,我们换一个角度想。」妙觉大师道,「若此刻因你和女施主聊禅过多,你的恋人发脾气不许你再和女性信徒说话,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
妙觉大师笑,又道:「你今日要来见我,但你的恋人不许,要你陪她做其他事情,你许是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