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经历过的那些不堪和恐惧毫无征兆冲进大脑。他猛地挣动起来,张嘴咬到万重为手臂上,鼓胀的肌肉甚至硌到了牙齿,嘴里瞬间就涌出铁锈味。
万重为一时吃痛不防,竟被他挣脱了出去。
毯子被甩到地上,时温踉跄着往后撤。万重为怕他摔倒,下意识去抓他手臂。走廊逼仄,时温哪里能躲得开。
极端的恐惧让他看不清东西,只是疯狂挣扎,像应激,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吼叫。
万重为被毯子绊了一下,又被他抵抗的状态惊了一瞬,迟了半步,时温就冲进了旁边的小厨房里。
那个小厨房不太常用,只偶尔做一些点心之类的小食。如果万重为不回来吃饭,平叔他们会用它简单做点菜。操作台的盘子里有一把水果刀。等万重为追进来的时候,时温已经把刀抓在了手里。
他看起来慌乱而歇斯底里,拿着刀抵在身前,握刀的手抖得毫无方向。
整个大宅里都很安静,牙齿的打颤声和急促地呼吸声,从时温濒临崩溃的身体里泄露出来,让万重为不得不冷静下来。
怕时温伤着自己,万重为没敢再上前,他压低音量,尽量看起来无害且值得信赖。
“阿温,把刀放下!”
时温的瞳仁没有焦点,举着刀的手乱挥,头偏在右肩处,喊出的声音破碎不堪:“不要!我不要!”
电光火石间,万重为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边趁他闭眼的间隙去抓他手腕,一边说:“阿温,你别怕,地下室已经——”
“被封死了”这四个字还没说出来,万重为只觉得小臂倏然一凉,血沫喷溅出来,飞落在雪白墙壁上。
刀掉在地上,“当”一声脆响。时温被那抹红色激红了眼,他能看清了,也在那红色中肝胆俱裂。
完了,他心想,这次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他记住教训。还是要被关去地下室吗?或者要被捆在哪里?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跑。
他从厨房另一边冲出去,慌不择路,沿着楼梯往下跑,踉跄了几次,差点摔倒。万重为在后边喊他的名字,心急如焚,但不敢追得太急,怕他真的摔倒。
楼下是车库,一共停着四辆车,三辆轿车,一辆商务。
万重为冲下来时,只看到空无一人的车库,没有时温的影子。
“阿温,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没有要把你带到哪里去。地下室我已经让人用水泥封上了,你相信我。”万重为一只手握住还在冒血的手臂,压着极速的心跳和喘息,试图轻声细语地解释。
没人回复他,时温不知道躲在哪里。
“阿温,我发誓,真的没想要把你关到地下室。我抱你下来,是想找药箱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阿温,你刚才摔倒了,有没有受伤?你出来,让我看看好吗?”
有微弱的动静从地库一角传来。万重为四周梭巡一遍,这里一览无余,真想藏个人太难了,掩耳盗铃罢了。
很快他便判定了位置。
万重为蹲下来,视线穿过一排车底,停在最远处的那辆商务车旁。有人坐在地上,惨白的手掌无力地垂着。
万重为只觉得咽喉被人捏紧了,坠落感和窒息感同时裹挟着他,试图将他拖进已经失控的泥潭。
他站起来,朝着那辆车慢慢走过去。
脚步声传来,时温无处可躲,巨大的绝望之下,行为先于意识,促使他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举动。
——他爬进了车底。
万重为的脚步顿在原地。头一次因为心头震动生出了如此强烈的恐惧。
从景雨去世后,他就没什么怕的了。在与方家和万行川的对峙中,能赢,也是因为自己毫无顾忌,没有畏惧之事,没有敬畏之心,没人敢跟他硬拼。所以他赢了。
可是现在,他看到那个满脸惊惶恐惧的人,为了躲他不顾一切钻进车底的人,他突然发现,在他和时温的这段关系中,其实最恐惧的人,是自己。
他怕时温不爱他,怕时温终究是留不住了。
怕得直不起腰来。
报仇从未让他觉得吃力,爱情却让他心余力绌。原来爱比恨更难。
万重为最终没有再靠近半步。
“阿温,我不过去。”他颓坐在地上,从此刻开始为自己的恶行买单。
满是血的手掌捂住眼睛,有液体流下来,他也不知道是血还是眼泪:“我让平叔过来找你,你别怕。我这就走。”——
wb:她行歌
放心,万重为追妻也追得诡计多端不崩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