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拿在手上,却还是看着宋双榕,回答:「是,今天上午。」
「哦,那是——」
「我拒绝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宋双榕又尴尬地停下了。李聿看了看他,没再说话,低头看起简讯内容。
宋双榕站在一旁,感到难以言喻的窘迫与局促,他不想让李聿继续读下去,于是说:「你忙的话就别看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李聿不动,过了几秒,才从屏幕上挪开目光,说:「我知道了。」
莫名地,宋双榕鬆了一口气,正想问李聿怎么在这里时,又听到他问:「采访是什么时候?」
「你要去?」宋双榕难以置信地仰头,问他。
李聿「嗯」一声,又垂眼看了一下手机,像是不太确定一般,反问宋双榕:「你不想让我参加吗?」
「……不是。」宋双榕回答。
李聿点了点头。
儘管知道不该再在李聿面前自作多情,宋双榕仍忍不住说:「你不用因为——如果你不想去也不要勉强,我跟导师说一声就可以了。」
李聿不置可否,只是问:「你的导师是不是姓陈?」
宋双榕回答是,李聿便说:「她帮过我。」
他说得笃定,令宋双榕想到陈北燕的话,想到大家帮他庆祝生日时的热闹,想到他闭眼三十秒许下的心愿,也想到那一晚,他握着手机数次醒来,查看屏幕却发现空荡荡的失落。
有一瞬间,宋双榕很想问李聿,既然不回消息,也不打电话,为什么还要请陈北燕帮忙给他过生日,事后甚至提也不提。但他也只能想一想,并没有立场问出口。
他最后说:「好吧,那我把导师的联繫方式给你,你们聊。」
「我记得她的号码,」李聿收起手机,和宋双榕对视,「稍后打给她。」
两年前,李聿告诉宋双榕他不用通讯录,重要的号码记在脑子里,他那时只记得三十二个号码。
宋双榕一顿,卡壳似的,对李聿说:「谢谢。」
像是没听到他突兀的道谢,李聿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然后问:「你吃午饭了吗?」
「吃过了。」宋双榕点头。
李聿的动作不明显地停了停,手臂垂下去,又接着问:「吃的什么?」
宋双榕报了餐馆的名字,犹豫了一下,问:「你还没吃吗?」
李聿干脆地说:「没有。」
已经临近中午一点,宋双榕正想劝李聿去吃饭,却又听李聿叫他的名字,而后似是试探地开口:「你能带我去一下吗?」
「什么?」宋双榕一愣。
李聿重复餐馆的名字,向他解释:「我不知道在哪里,你能带我过去吗?」
「下午有一个会在南校区开,」他又补充:「但这附近我不熟,没有找到吃饭的地方。」
临近寒假,学校外的很多店铺的确都休息了,李聿也的确不常来南校区,因此宋双榕没有怀疑,抬手给李聿指方向,「从大门出去,向右大约几百米,就在便利店的对面。」
「招牌是深红色的,很好认,」宋双榕对李聿说:「味道也还不错,不过有的菜会默认放辣椒,你别忘了——」
说到一半,宋双榕戛然而止,不光因为他发觉说得太多,也因为李聿正在沉静地看着他,眼睫微垂,一副认真在听的模样,甚至在宋双榕停下后,他侧了侧头,追问:「别忘了什么?」
「……备註不要辣,」宋双榕欲盖弥彰地放低了声音,说,「你不是过敏吗。」
「宋双榕,」李聿还是看着他,语气轻轻的,「我以为你不记得了。」
「我记性没那么差。」宋双榕躲开了李聿的目光,也想儘快结束令他煎熬的对话。
可他还没想好合适的说辞,李聿又说:「我对颜料也过敏。
「症状和辣椒过敏一样,」他说,「很不好受。」
自两人相识至今,李聿几乎不谈及自己的任何,连他不能吃辣,也是宋双榕在数次约会后发现的,他问起李聿,李聿才如实说他对辣椒过敏,小时候最严重的一次,甚至住了半个月的院。
此刻突然听到李聿的吐诉,宋双榕心情复杂地吞咽了一下,说「是吗」,又逃避似的催促他:「你还是快点去吃饭吧。」
李聿说「好」,但站在原地不动,又问了一遍:「宋双榕,你可以带我过去吗?」
似乎是怕宋双榕拒绝,他很快地指出:「你昨天说过的,可以随时找你帮忙。」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宋双榕才点了一下头,说「走吧」。
他转过身,率先朝前走,同时在心里猜测李聿的意图,但没走出两步,李聿也跟了上来,和宋双榕并排,又叫他的名字试图搭话,宋双榕的思考被打断了。
抵达餐馆门口,宋双榕告诉李聿「到了」。
冬日午后的日光并不温暖,但足够晃眼,玻璃橱窗的反光令宋双榕眼前阵阵发昏,几乎睁不开眼,因此在听到李聿类似邀请的说出「你再吃一点吧」时,他竟也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直到李聿拉开门,示意宋双榕先进去,宋双榕走到阴影下,才清醒了一些,但李聿的动作和神态,皆令他无法再说出拒绝的话。
原地停了停,宋双榕重新走进餐馆,李聿跟在他身后。
点好餐,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