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的是柯凡。
黄义明一听到他说有,脸上的表情就变了一变,像是不服,又像是愤怒。
陈非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问柯凡:“柯总监的事跟财务部有关系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让老陆先去忙,贷款这边还有一堆事要他处理。”
柯凡立刻表示同意:“是交期的问题。”
老陆走后,会议室就剩下他们三个人,柯凡才道:“荷兰Smart Toys公司有一张73万美金的订单,原定交期是十月初,您想必知道,这是要赶圣诞销售季的货,但是生产这边一直赶不出来,我们跟客人延过两次了,现在客人也已经把信用证改到11月15号走快船,无论如何这周必须要出货,但是现在黄总监又说这周也赶不出来,让我们再去延。负责这个订单的徐经理都被气哭好几次了,她说她实在没胆子再去跟客人延,您知道的,信用证一旦不符点,我们就会非常被动了,万一客人一怒之下取消订单,到时候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柯凡越说越气,显然已经憋了很久。他能一口气把事情始末交代得清清楚楚,有条有理,也可见这件事已经讨论过不止一次两次。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黄义明立刻不服气地反驳:“你们业务部跟客人谈交期都不跟我们生产沟通一下,要么一整个月都没事做,要么十几张订单全部一起下下来,每张都着急,每个业务都跟我说要赶,我要怎么弄?我现在总共就这么一千多人,所有玩具都是手工组装,快也快不起来,你倒是也替我考虑一下!”
“黄总监你怎么能这么说?业务部哪张订单的交期没事先跟你们沟通?我们也不想客人集中下单,但这又不是我们能控制的,难道有订单不接吗?不接的话到时候你们又说没事情给你们做。”
“你们那叫沟通吗?啊?跟客人合同都签了才来找我,那叫沟通啊?从十月份到现在,我的工人每天晚上都加班!你还要我们怎么样!”
“你以为我们没有尽量错开吗?国外的销售季节都集中,客人不同意往后拖我们有什么办法?”
两个四十几岁的人在会议室吵得面红耳赤,话题越扯越远,似乎忘了还有一个老板在旁边。
陈非也不打断,闲适地靠着椅背,好脾气地听他们吼。等他们回过神来,两个人都讪讪地住了嘴。
黄义明跟陈非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陈总,真是不好意思,一下子没忍住。”
柯凡也涨红了脸,嘴巴动了一下,不过最后什么都没说。
陈非笑了笑:“吵够了就言归正传吧,” 他屈指敲了敲桌面,神色一整,看向柯凡,“柯总监,我没记错的话,Smart Toys是做FOB吧?这次的货代有没有指定?船东是哪家?最晚截单时间确认了没有?”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温和,语速也是不疾不徐的,但这一系列问题问下来,柯凡脑门上几乎要冒汗,不禁暗暗庆幸,幸亏开会之前小徐还去他那边抱怨过一通,不然这些问题他肯定回答不上来。
他连忙一一回答:“是的,还是FOB,指定货代,已经确定走每周日马士基的船,截单截周四,如果11号货能做得出来的话,正好能赶上14号的船,就不会产生不符点。”
陈非看了一眼黄义明,黄总监坚定地摇头:“今天都已经9号了,我还有七千多件钢铁人没有组装,智能芯片现在都还没送过来,怎么样也得再给我五天时间。”
“芯片什么时候能到?”
“我早上问过采购了,他说上午肯定会送过来,我打算下午就安排上线。”
“你安排了几条线做这个单?”
黄义明忙道:“我已经安排了两条线来赶这张单。”
他知道陈非的习惯,他做任何决定之前都要先了解清楚所有的细节,所以不再等他一一问,又继续说:“从今天下午开始算起,每条线每天组装600到700件,两条线最多1400,七千多真的要给我五天时间才保险。而且陈总,生产的事情您也清楚,真的不是我不安排,现在其它几条线全都在赶货,如果做到一半停下来的话产量会更差,到时候其它订单也会来不及。”
“你的600到700件算的是几个班?钢铁人我们以前一个班不是差不多可以做到300件吗?”
黄义明心里紧了紧,小心翼翼地回答:“是按两个班算的,陈总,您不知道,工人十月份一整个月都上三个班,真的不能再让他们加班了,这都年底了,我们也得为明年招工考虑考虑啊。”
对他这一番诉苦,陈非没有明确的表态,他只是点了点头:“这都年底了,有些工人不想加班,一定也有工人希望过年前多赚一点,你先去了解一下工人们的想法,要不要加班下午告诉我。”
他虽然用的是商量的口气,黄义明却哪里敢说个不字。正想着下午要怎么跟陈非再交涉交涉,又听见他对柯凡说:“柯总监,海关那边我有熟人,等会儿我把他电话给你,你跟他沟通一下,周六上午帮我们加班报关,马士基那边不用担心,截单误了就误了,不过就是一个延误费,给他们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