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尔斯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划,将主舱内的投影屏幕移了过来。宽阔的屏幕上显示着最近更新的通缉名录,他的资料已经被调了出来。在照片之下,所标註的罪名是违反宪/法第四条,非法侵占联盟财产罪。
侵吞「遗产」理应是叛/国罪,这只是原先被约书亚压下去的罪名重新上了通缉而已。
看来乔纳森并没有真的向学会和军方坦白,应该只是透过「先驱者」的途径施了压,要限制他逃走的空间。
在上了联网通/缉之后,他的个人特征会被联盟内无法计数的监视器实时监控。如果被监视系统察觉,他的所作所为会被轻易的记录,就算不会在第一时间被捕,行动自由也会大大受限。
尤金知道「先驱者」能够以军方的名义连接联盟的监视系统,甚至还能够操控某些监视设备。罗斯柴尔德家毕竟有钱,尤金怀疑乔纳森是想在确定自己和肖的位置后,僱佣私人的武力将肖强行回收。
这个逻辑并没有错,出问题的时机却糟透了。
尤金对着迈尔斯的方向扭过头:「红松鼠号能够合法通过中枢关卡的时间还剩多久?」
迈尔斯烦躁地抓了抓头髮「……五天。」
尤金极少见地骂了一声脏话。
乔纳森挑了一个他的身份最不能出问题的时间,发了这条通/缉。
——中枢的关卡,是由「网」来管控着的。
作为一个有形的,遮罩了中枢全境的防御系统,「网」会检视每一条来往中枢的星舰和其上的旅客,阻拦下任何有记录的犯罪者。身为遗产的「网」的智能和守备能力之高,只要有着被通缉人的体貌数据,可以轻易地看穿罪犯的假扮和乔装。考虑到这一点,被派来中枢内的迈尔斯和红松鼠号上的舰员虽然本身是星盗,在官方身份上却依旧是没有案底的良民。面对着「网」的管控,当年的高戈是花了重金,才拿到了红松鼠号一年两次来往中枢内外的资格。
如果尤金戴罪的身份被发现,试图让犯罪者通过中枢的红松鼠号也会受到牵连。
尤金在做打算时觉得倚靠约书亚就会万无一失,甚至让延森准备了两个带着合法假身份的终端,却没有算到会有影响力更胜于将军亲卫的「先驱者」在这件事上插手。
……他似乎总是这么不走运。
这种让他觉得自己的努力毫无用处的无力感,他已经体会了太多次,甚至让他有种并不意外的感觉。
尤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思考了起来。在数分钟之后,他向迈尔斯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到了离中枢关卡最近的星球,你把我和肖放下吧。我们会自己想办法。」
迈尔斯笑了,毫无笑意,带着戏谑:「自己想办法?我下一次能接你回舰上又要是什么时候?六十年后吗?」
尤金皱了皱眉:「迈尔斯……」
「每次出了什么事,你的第一反应总是自己扛。为什么找人帮忙从来都不在你的选项之内?」迈尔斯看着尤金,一双笑眼里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锐利:「又或者是你打心眼里觉得我会抛下你,所以你要先一步替我说出来?」
尤金的背脊一僵,低下了头。
那个僵硬的表情落在迈尔斯眼里,像是在他心臟上掐了一下。对尤金的怒意在这个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迈尔斯甚至觉得自己病得不轻,所以才会从尤金这副成年男人的体格里,看见十几年前的残影。
「很多人都在等你回去。」迈尔斯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自己的声音。「我们可以试着想想办法。」
尤金点了点头,然后低声说了一声抱歉。
迈尔斯走到了尤金的面前,离后者只有一臂的距离。他原本可以像平时一样,轻易地把人拉过来再给出一个拥抱,然而当他看到尤金黯淡下来的眼睛和愈发瘦削的侧脸时,他觉得自己的状况有些危险。
所以他仅仅是将双手插/进了裤袋里,像是不经意地吐出了一句抱怨。
「你要是不带那个生化人上船,也没有现在这么多事了。」
「……不是那样的。」尤金的声音带着些疲倦,却没有什么犹豫。「如果不是他的话,我可能没有勇气离开绿星。」
「能给他自由,可能是我过去十三年里,做的唯一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尤金抬起头,对着迈尔斯露出了一个带着些勉强的微笑。
「要是为了我自己,我根本不敢回去。」
迈尔斯看着尤金的脸,良久之后才接了一句「是吗」。
「那我,」红髮的男人斟酌着自己的句子,消除了语气里任何可能的苦涩。「……很感谢他能带你回来。」
……
尤金一直觉得迈尔斯是个非常神奇的人。虽然他总是看起来吊儿郎当没有所谓的样子,其实什么都会,也什么都做得很好。
战斗,交涉,斡旋,采购,驾驶
现在还多了一项易容。
迈尔斯的手法并不像尤金那样,靠着随意地贴一枚鬍子了事。他自这回采买的货物里翻出了一瓶奇怪的乳白色半胶质,然后沿着尤金脸部的肌理轮廓,仔细地涂抹了起来。这样的动作仿佛是把尤金的脸当成了陶土的胚,要在上面重新堆塑出新的形状。
尤金闭着眼睛,任迈尔斯在脸上动作。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有些隐隐的紧绷感,但并不会觉得特别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