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自动关闭的瞬间,千梧抬眸,对着门缝中渐窄的人说道:「如果再相见,也不要再妄想对江沉动手。江沉死了,你一定会悔不当初。」
何合的瞳孔倏然放大,难以置信地向浴室门口瞟去,然而千梧的房门已经自动在他眼前关闭。
片刻后,江沉从浴室中走出,冷嗤一声。
「心灵守护。」他全然不在意放逐者这个话题,只对这几个字纠结的要命,「屈樱说起她哥哥时也是类似的情况,见鬼的心灵守护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帝国最年轻的指挥官刚刚洗过澡,浴袍带子松垮,胸腹紧实的肌肉若隐若现。千梧看着他,感受到他压抑的烦躁,忍不住低笑出声。
江沉回头,危险地眯了眯眼,「你再笑。」
「如果不是进入这种超自然的神经世界,听到别人跟你说心灵守护这种东西,你会直接叫勤务兵把人叉出去吧。」千梧一语戳破,「现在是不得不相信有这个东西,偏偏自己还领悟不到,很焦虑?」
江沉转身大步朝他走过来,手上不知从哪又摸出了那把短刀,千梧有些难以置信地视线溜进他浴袍瞟了一眼,实在难以想像这人洗个澡都要把刀带在身边,防备心是有多重啊。
江沉走到他面前,调转刀头,用刀柄抬起他下巴,沉声道:「千梧老师最近也很嚣张,说话专戳人心,把我拿捏得死死的。」
千梧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语。
江沉收起刀,哼了声,「劝你识时务点,我现在身上可还贴着一个暴君,难免控制不住自己。」
千梧抻了个懒腰起身往浴室走去,说道:「我看你是难免借题发挥。」
他已经把江沉摸透了。
醋意一半来自道格拉斯,一半来自他自己。江沉平日里温柔迁就的不得了,但本质上控制欲极强,儘管复合后他无时无刻不在证明自己已经有所改变,但骨子里的东西是无法抹掉的。
哪怕听千梧说着的是西里尔的想法,他也会不爽嫉妒到极点。
千梧飞快洗了个澡,而后关掉房间里的灯,和江沉一起躺在床上。
「你说,他今晚会破格出现吗?」千梧低声道。
江沉肯定地嗯了声,「埃德蒙当年在探戈之夜杀死道格拉斯,道格拉斯反手捅死了西里尔。如今怨魂重复做了那件事,一定会立刻来确认你的安全,并且试图带你离开。」
千梧放在身侧的左手握着那把短刀,他摸了摸冰冷的刀鞘,说道:「寻常刀刃不可能伤害鬼魂,我们把宝押在这把刀上,希望道格拉斯别让我们失望。」
江沉语气沉郁,「不会。你要杀他,我赌他不会反抗。」
千梧不知道江沉现在受多大道格拉斯的影响,但他能感受到江沉对埃德蒙的强大敌意。走过这些副本,哪怕是第一个副本里曾经试图对他动手的庄园管家,都没能让江沉这样咬牙切齿。
在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出现声音。
声音响起的一瞬,屋子里瞬间静谧,原本房间内自然带有的白噪声瞬间消失,有如真空。
「他死了,他死了……」一个沙哑又难掩兴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那声音一边呢喃着,房门缓缓被推开。
千梧平静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那个瘦削修长的黑色身影。
管家惨白的脸上浮现出餍足的笑意,他捧着蜡靠近,「少爷,我终于解决了那个傢伙,怎么样,他死透了吗?」
他一边问一边靠近江沉,江沉一动不动,埃德蒙伸手在他身上摸索,片刻后将手指放在他鼻子下面。
「是没气了,但感觉又像是没死。」埃德蒙皱眉似乎有些拿不准,抬头看向千梧,「他死了吗?」
千梧神色平静,「不知道,你看看。」
埃德蒙点点头,「好。吓人的东西,少爷离远点。」
他说着便把蜡烛放在床头,拄着床猫下腰,把脸贴到床上躺着的江沉近前,努力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阴冷的触感靠近到最近的一瞬,江沉突然睁开眼。
「啊!」
埃德蒙吓得直往后退,悽厉尖叫:「没死!!」
千梧忽然有点想笑。
他在黑暗中无语地看了江沉一眼,这位指挥官先生显然对吓鬼一跳颇为得意,一声冷笑都带着嘲讽。
埃德蒙惨白的脸色又白了一层,茫然慌乱的眼睛却紧接着变得悽厉诡异。
他沙哑地笑道:「没办法了,没死也只能强行杀死,我必须要和少爷永远在一起——」
「埃德蒙。」千梧忽然柔声叫他。
嗓音出口的一瞬,千梧自己也有些惊讶。那不是他的声音,比他的声音轻柔许多,虽然没有半点女气,但就是娇柔得不像话。
西里尔是真正意义上娇滴滴的少爷。
「埃德蒙,你过来。」千梧轻声说,「你还没有意识到吗?我和道格拉斯早就死了,我们两个都死了,你也死了,只是我俩死在一起,你却自己孤零零地成了厉鬼,你想要来到我们这边吗?」
「少爷,您在说什么?」埃德蒙有些发愣,但他似乎绝难抗拒千梧的一切指令,下意识地朝他走过来。
他走到千梧身边,又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髮。
「我想和你们永远在一起。」千梧也仿佛在不受控制地低声絮语,他看着埃德蒙,「你能靠近一点吗,靠近一点,我就可以解脱你,解脱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