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垂头低声道:「六列三排,靠近楼梯的那个,他刚才在数身上有几个福袋。」
「琪琪,我刚说完那些话时,她是唯一一个有些犹豫的人。但看到墙上的字后,她也开始讨论起拿画规则了。」江沉轻嘆一声,「不是大家不够聪明冷静,而是人性难却。如果这个逃生本是一场考核,他们中没人能通过神经的筛选。」
彭彭皱眉低声道:「什么意思,你这么笃定画不能拿?」
「刚才有一半把握。看到这行字,如此明显在诱导争端,现在是八成了。」江沉低低道:「怀璧其罪,这个本我们只保命不冲分。提前说好,如果有人想拿画,自己离队。」
屈樱轻声道:「没人想冲分,我们三个如果想冲分,不会留在跟你俩一队。」
「是的,跟天赋大佬同进本能活,但进了也白进,我们早就讨论过。」彭彭也笑笑,「我们只是想得开,进了神经的人早晚都要死的,与其不切实际地想出去,不如和朋友在一起。」
提到朋友,江沉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
彭彭笑眯眯,「是不是很感动?」
「你竟然说我是朋友。」江沉轻轻蹙眉,「想多了。」
彭彭:「……」
江沉收回视线,低声道:「你们都是千梧选进来的人,听话就留下,不听话就走。我不交朋友。」
「……」
彭彭冷漠脸看向千梧,「你为什么会喜欢上这种人?」
江沉说,「你现在就走吧。」
千梧看着彭彭,没出声也没笑,彭彭衣领附近露出的皮肤上不知何时爬上了一层浅浅的红痧。他和钟离冶对视一眼,钟离冶说,「彭彭,你到旁边格子去,离我们三个远点。」
「干嘛。」彭彭没好气道:「真让我走?」
钟离冶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低声道:「瘟疫在蔓延。」
彭彭愣住,扭头看向千梧,千梧轻轻点了下头。
「唉,好吧,不过我知道我也早晚的事。」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往旁边挪,路过江沉,江沉忽然冲他招了下手,垂眸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以千梧的角度,只能看见江沉疲倦低垂的眼睫,却看不见他口型。
彭彭片刻后起身点了点头,挪到旁边的格子躺下,有些茫然地看着高耸的穹顶。
「你说了什么?」千梧走过去坐下。
江沉低声道:「让他低调点罢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吉牌。」
争抢中,陆续有人衝上了楼梯,后面的人也终于放弃伪装,所有人你推我搡地往上跑。四周忽然空旷下来,和他们一起没动的就只有那些破碎的肢骸。那些只有一半身子的说不上生命的东西,还在努力地往楼梯口爬。
「确定不拿了?」千梧问。
江沉想了想,「其实我没有完全想通,上面的画似乎有些规律,但却不尽然。」
千梧闻言挑眉,「不都是我的画?哪有什么规律。」
「有的。」江沉轻声道:「上面是你全部售出展出的画,包括那些原定要对外的作品。比如英格兰被撕毁的那些,原定也是要展出的。」
千梧怔了怔,「还真是……等等,那幅熊应该不算。」
「对。」江沉声音低哑,「所以我又有些拿不准。如果说是这条规律,熊违背了,此外还少了两幅。」
千梧惊讶问,「少什么?」
江沉停顿片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我刚在心里算,你全部公开作品应该是八十二幅,上面八十一,多了一幅不该有的熊,少了两幅画。一幅是《诸神黄昏》,还有一幅该是两年前被你烧掉的那幅肖像。」
千梧愣了好一会。
两年多前,一位军火商求他为夫人作画。在他出名后,豪门贵族这种请求数不胜数,他通常都不会接受。但那人邀请他去山庄喝下午茶,向他展示自己的艺术藏品,确实是个有艺术审美的商人。他的夫人温情脉脉,裹着披肩出来为他们斟茶时,千梧有一个恍惚间以为自己看到了昔日江夫人的影子。
就是那一个恍神,千梧鬆动了。夫妻二人伉俪情深,千梧在山庄住了一整个月,用心替他们完成了一幅双人肖像。
「还没问你,为什么接那种请求,又为什么烧掉?」江沉昏沉地抬眸看着他,「我只在报导上看到了结局,说你烧画还差点烧了人家一间客房,赔了一笔巨款。但媒体显然也解释不清你的路子,真让人摸不到头脑。」
「哦。」千梧恹恹道:「没什么,一时衝动应下了,后来画的心烦罢了。」
因为那时正逢换届选举,军火商作为一方支持者四处演说,他的夫人也时常在公众下露脸。在某次演讲中,她说了一句话,是很小时候江夫人在一次公开演讲中说过的。
「江家拥有的不是权力,而是守卫帝国的义务。希望我们的坚定能够换来你们安心。」
江夫人昔日是帝国上下爱戴的夫人,德行与名望高过所有更高位的女性。千梧亦是后知后觉那女人并不是相像,而是刻意模仿,顿时心生厌恶。
江沉低哑地笑,「脾气大的要死,我之前閒着没事还算了算,你成名后得罪各路人物,赔的钱是不是比赚的多?」
千梧一噎,瞪着他,「有意见吗?」
「没有。」江沉呛着笑了两声,「只是有时候半夜醒来喝水忽然会想到前男友,与沉湎伤情相比,反而更多担心他最近是不是又赔款了,还能吃饱饭吗。你最能惹事那段时间,隔三差五就要在杂誌上见你赔钱的那些新闻,还见过你卖房产的报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