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会,江沉又说,「你说彭彭和钟离冶和好了吗?」
「是我们多虑,彭彭没有认真在跟他吵架。」千梧说着语气稍顿,忽然意识到江沉是故意在找话聊,「你困吗?」
「有点。」江沉嘆气,「到收藏馆后先找个角落让我睡一会吧。」
「行。」千梧点点头。
药的效用很快,刚才流失的对身体的掌控感回来了些许。千梧一路跟江沉说着閒话,雾气越来越重,四周也越来越黑。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想起来,「好像很久没出现幻象了。」
「嗯。」江沉闭着眼在他肩头道:「大概快要到了。」
天黑的速度加剧,那句话后,没再一会,四周已经是一片漆黑。江沉搭在千梧身上,千梧一手拿着指南针,另一手举着红烛,借着一点烛光看着针盘。
江沉已经有几分钟没有出声了,只有那道浅浅的呼吸喷在他脖颈间让他安心。一个大男人压在身上很重,千梧走得吃力,时不时就要停下来仔细辨认方向。
「我好像很久没见你示弱。」他对趴在他身上已经昏昏欲睡的江沉低声道。
本以为那傢伙已经失去意识了,但过了足有半分钟,江沉却趴在他身上低语道:「因为我们分开很久了啊。」
那个声音依旧冷静沉着,除了比平时更低柔了点,听不出他身体难受。
江沉又哑声笑了笑,「还好我把你找回来了,不然这个本我可能会凉。」
「闭嘴吧。」千梧终于在迷雾尽头看见了一点亮光,精神一振,「收藏馆好像到了。」
江沉闻言撑着站直,睁眼向远处看去。
黑眸中儘是疲惫血丝,但他眸光依旧清醒漆深。黑暗中,唐剪烛的烛光在迷雾中拨开了一条光亮通道,光亮的尽头融入更璀璨的灯火。那是一栋尖锐城堡式的建筑,华丽冰冷,雾气似乎在那周围绕了个圈,无法接近。
「和所料相差不多,收藏馆算是个中转站。」江沉疲倦道:「馆里有人无雾,口罩戴好。」
千梧收了红烛和指南针,两人加快向藏馆走去。在雾中经历多了百米视野走到天荒地老,但这次却很顺利,顺利到那栋建筑出现在眼前,回头望被困在身后的雾气时,都似有些不真实。
「千梧!江沉!!」
千梧向门口一看,一个身影正拼命上蹿下跳,还将鸭舌帽也摘下来在空中挥。
彭彭叫他们一声后带着哭音回头冲里面喊,「他们到了!到了到了!都齐了!」
「唔。」
指挥官先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满,「我们这么差吗,竟然是最后抵达的。」
千梧瞟他一眼,「毕竟我后半程主动踏上了凶路。」
「是我拖累千梧老师了。」江沉勾勾嘴角,「离开毒雾脑子清醒不少,进吧。」
他们踏进藏馆的一瞬,那种仿佛能灌进神经和血管里的湿涩感消失无踪,藏馆里很冷,一瞬间让人头脑清醒到极点。
一楼是无比空旷的大厅,除了雕饰富贵华丽的墙体和楼梯外什么都没有。但大厅的地上却分零散地瘫着十几个玩家,到处都瀰漫着鲜血的腥味,有人少了一整条胳膊,断肢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怪物活活咬断,伤口切面发黑,已经被毒雾浸透。
一地的人,红痧均已蔓延到全身,除了彭彭和钟离冶,最轻的一个也到眼下。
他们似是仍旧神智不清,匍匐在地时不时抽搐呓语。
「我到哪。」江沉摘下口罩低声问。
千梧看他一眼,「我们并路后,你脸颊靠近颌骨两侧有些发红,但不算成痧,打那之后似乎就没再蔓延。」
「嗯,你并路后到下巴尖,同样也只是发红。」江沉顿了顿,「或许和这一路的表现有关。看那些红痧上脸的人,好像永远找不回神智了。」
他们说着,不约而同向彭彭看去。
彭彭戴着口罩,但从手到脖子都好端端地,早上什么样此刻还什么样,仿佛不是这个副本的玩家。
千梧无力道:「你的吉路……」
彭彭走过来压低声道:「路上什么都没有,我一路跟着指示牌,也就一个多小时吧就找到了,自己一个人呆了一整天,吃了半袋糕,直到傍晚才等来后面的玩家。」
「……」
江沉沉默片刻,「没有毒雾?」
彭彭犹豫了下,「毒不毒不知道,雾是没有。」
千梧:「有遇到鬼怪吗?或是奇怪的幻象?」
「都没有哦。」彭彭嘀咕道:「噢,但我路上太无聊,拆个没用的路牌做了把武器,给你看——」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过墙边靠着的一个榔头样的东西,千梧无言,余光里江沉开始揉鼻樑,指挥官先生眉头紧锁,闭着眼,明显不想看见这个傢伙。
彭彭忧伤嘆气,「我听钟离冶说了你们的情况,怎么办,我这难度这么低,不会又是零蛋本吧。」
「先想活命吧。」千梧瞥他一眼,「过去看看。」
钟离冶把外套铺在地上,屈樱坐在他的外套上,抵着墙,抱膝瑟缩。
她抖得很厉害,头埋着,千梧靠近了才发现她脚上有伤,像是一脚踩进碎玻璃堆,除了大的划伤外还有无数细碎的伤口,钟离冶一直没顾上招呼,正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药。
钟离冶的情况和千梧差不多,屈樱则比江沉更重一些,她嘴唇打着哆嗦,似是已经认不清面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