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定就一次,后面忍不住后面再说。」江沉嗓音低沉,「
你知道你这话听起来有多不是人吗?」
千梧笑了起来,「确实。但还好吧,毕竟和前情人在一起,好像不用那么多道德伪装。」
江沉没有吭声,片刻后伸手笼住了他的头,轻轻揉着。
「神经即是深渊。」他埋头在江沉胸前喃喃道:「我已经预感到,自己一隻脚踩下去了。」
江沉嘴唇上还留着一丝痛,许久,年轻的指挥官抬手,手指轻轻按压过被吻过的那处。
「如果我是深渊。」他低声道:「无论在这里还是外面,我都愿意与你共沉沦。」
千梧脸埋在他胸前嘶嘶地笑,片刻后抬起头,脑门上压得有些红了,衬着黑眸透彻如水,红唇一点清艷。
「我要睡觉了。」他推了一把江沉,「离子时还有一会,我先歇歇。」
「好。」江沉拿起放在一旁的风衣,「我一直在外头。」
「随便。」千梧说,「把风衣留下。」
子时一至,盖着风衣躺在床上养神的千梧清晰地感受到意识缥缈涣散。
床头柜上的留声机忽然又开始运转了,播放着阿九的歌声,许久,他挣扎着醒来。
依旧是那样一个舞台,只是阿九这次面朝他,神情平静空洞,许久,她抬手遮住了颈上的鲜红。
「很痛吧。」千梧低声道:「被挖掉喉咙的歌姬,就像如果昨天我砍断自己的手——」
阿九忽然开口道:「如果你是为自己画画,就留着它。」
千梧仔细听着她的嗓音,像是偷来的声音,又或是在嘴巴里含着一个播放器,与她的人有一种强烈的违和。
「我被喜欢我的人插过一刀。」千梧低眸淡笑,「他们砸毁了我积攒十几年的画,无异于砍断我半隻手。从那之后,我再也不在意所谓的追捧者了,画与不画都是我自己的事,与观者没有丝毫关係。」
舞台上静悄悄没有丝毫声音,千梧抬眼看过去,阿九正温柔地笑望着他。
她真是一个能够惊艷时代的女人,即便芳华遭毁,只是站在那依旧熠熠生辉。哪怕只是一隻厉鬼,也保有在世时的柔情。
「对了,我有一个东西送给你。」千梧从口袋中摸出那枚领扣,递了过去。
视线触碰的一瞬,阿九身体忽然颤抖起来。那枚领扣忽然在千梧手中消失,下一秒,出现在阿九手中。
她捧近领扣细细地观看摩挲,泪水涟漪。
「把九回艷唱给我听吧,九月九日,我想登台表演。」千梧忽然说道。
阿九闻言抬起头,「为什么?」
「让快乐重回曲京。」千梧说着,眼底忽然浮现出一抹轻蔑,他看着阿九道:「人死了,罪孽还清了,自然就会快乐。」
话音落,阿九的神情忽然严肃,千梧挑唇轻笑,「如果我没有猜错,九回艷本是你当时的感恩之作,成为厉鬼后,这首歌便成了诅咒。那些渴望听到这首歌解脱罪孽的人却不知道,九月九日,听到这个表演的人反而会死去。」
阿九忽然朝他走了过来,他站在原地,女鬼带着冰冷的气息靠近,在空中虚捏手势,千梧随着她的动作不自觉地伸出手,摊开掌心。
阿九将那枚领扣放回他手心,冷道:「我不喜欢欠人。」
她说罢,忽然伸手,在千梧肩上重重一推。
这一推,身体向后倒下的同时,意识仿佛再次飘散。
留声机的声音重新响起,千梧忽然感受到江沉风衣上的扣子,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就这样回来了房间里。
然而他似乎睁不开眼,困意浓重,他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支离破碎的梦境逐渐浮现。
大红旗袍的女人在后台卸了妆出来,踏上汽车。小丫头跟在她后面,替她抱着今天观众们送的鲜花点心和首饰。车子开过曲京的大街小巷,她在车窗后明动地笑着与他们挥手再见。
生辰前几个月,她停止了演出,潜心写词写曲。这是她来曲京的第九个年头,她的生辰在九月九号,刚来曲京时给自己取艺名叫阿九。她坐在桌前想了很久,给新曲定名为《九回艷》。
老闆发爷忽然在一个午后过来找她,同她说了很多关于其他明星选拔的事情,希望她一起参与投票。他说,她已经九年了,如今近三十的年龄,该筹划几年后退出台前的生活。她断然否决,她说会唱到最后一个观众离开的那天。
那个晚上,她喝了很多酒,醉意朦胧之际,发爷闯进了她的房间。
她要求医生替她打掉孩子,被发爷拒绝。发爷禁止她与医生进行任何私下联繫,再次要求她逐渐退出台前,安心做老闆太太,在退出前提携后人。她又一次拒绝了发爷的要求,并且示威似地又回去唱了几场,掌声和欢呼依旧,曲京人对她的爱意似永不消退的潮水。
九月九日那天,她已经有四个月身孕了,穿着旗袍也稍显怀。她在旗袍外套了一件褂衫,希望表演后与心爱的观众坦白。她太沉迷演艺生涯,对这些事的态度近乎淡漠。她甚至想,发爷如果非要这个孩子,就生下来丢给他,她可以继续为热爱她的观众歌唱。
生日那天,她遵循惯例没有选择汽车,只是坐着黄包车绕城半周。意外降临得很突然,街上围过来的人不像往日热情欢呼,他们看着她的眼神透着刻毒和鄙夷,有人在人群中喊,「阿九,你把外套脱掉,让我们看看你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