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她——」千梧失去控制地喃喃道:「最担心我吃不饱饭了……」
江沉:「……」
「妈妈她一定想不到有一天你会想吃我。」江沉继续面无表情。
他话音刚落,千梧一下子就扑了上来,牙齿戳进江沉皮肉时还含糊囫囵地说了句,「谢谢。」
江沉后知后觉一琢磨,意识到这人可能没听清前半句,只听见了「吃我」这两个字。
身后钻心过电似地痛,千梧一口咬得很用力,吮吸时会把那股疼痛放大。
但江沉却忽然没忍住笑了两声。
笑声忽然顿住,但转而他意识到身后的人并没有关注自己是否被嘲笑的精力,于是又放心地继续笑起来。
人毕竟不是恶魔,没有吃人的天赋。他吮了几口后用牙齿磨了磨皮肉,发现很难真正撕咬开,于是放弃,只能隔靴搔痒似地舔来舔去。
片刻后,江沉被他舔得头皮发麻,低声道:「差不多得了。」
再舔会出事,不是开玩笑的。
身后人没吭声,叼着他后颈不撒口,脑门搭上来,定定地杵在他身上,像是养精蓄锐。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千梧才撒了嘴。
「聊以止瘾。」他声音恢復了清冷,很忘恩负义地说道:「难以止饿。」
他说着站起来,看了一眼江沉后颈延伸处的渗着血的深红伤痕,喉结动了动,又说,「衣服穿好吧。」
「……」
江沉心情很复杂。
千梧揉着鼻樑,感受那种躁动的头痛渐渐褪去,脑子恢復了清醒。
片刻后他若有所思嘀咕道:「被别西卜咬之后的这反应,像瘾似的,发作起来不像话。」
指挥官先生冷着脸穿好衣服,「你自己知道不像话就好。」
千梧没吭声,他看着江沉系好最上面一颗扣子,捎带手整理了一下皮带,垂眸又轻轻舔了下嘴角。
吸前男友的血,听起来是天大的灾难。
但如果放弃良知,单纯就体验而言,还是很美味的。
「隔壁有动静。」江沉忽然蹙眉,食指在唇边轻轻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千梧扭过头,看向那堵墙。
是小孩走路撞倒凳子的声音,而后那个很轻的脚步声到了门口,片刻后,隔壁的门被推开。
「他是不是出来吃饭了。」千梧皱眉,「又要吃人?」
江沉瞟他一眼,凉凉道:「可能刚才听见你吃饭的动静了吧,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
千梧问:「司康的材料在哪?」
「钟离冶保管着,他猜到可能会被不懂事的小鬼提前吃掉了。」江沉说着顿了顿,「出去看看吧,别让小鬼一个没忍住把钟离冶他们全吃了。」
两人向门口走去,然而千梧手刚搭在门上,江沉忽然说道:「不对,小鬼好像没去对面?」
院子中轴上有一条青石铺的路,别西卜平时走过上面会发出两声明显更清脆的嗒嗒声,但刚才没有。
千梧手顿了顿,「先看看。」
他无声地把门推开了一条缝,发现别西卜确实没有去对面。
月色下,小鬼站在主屋门口,死气沉沉地站着。
那是女人的房间。
别西卜杵在那,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许久后,他抬起手似乎要敲门,但手在空中又顿住,过一会后犹豫放下了。
江沉正要开口,身前的千梧忽然呼吸停滞。
「影子。」千梧嘶声道,声音里压抑着惊悚和兴奋。
月亮下,小鬼身旁的地上缓缓出现了一个小孩的影子。
然而那影子抽搐着,片刻后又消失不见。
仿佛接触不良的频道信号一般,影子时有时无。每当影子出现时,别西卜就会举手想要拍门,可随即影子又消失,他又茫然地把手缩了回来。
千梧忽然低声道:「是壮壮。
「壮壮回来了。」
在那本童年的故事书里,别西卜是代表暴食的恶魔。恶魔没有思想,只有本能。它们不会无端地降临人间,只会钻怨魂的空子,抢走怨魂的尸体攀附其上,成为行走的妖怪。虽然尸体被恶魔侵占,但也同时给顽固不肯转世的怨魂留下一丝可返魂的希望。
江沉沉吟片刻,「会不会,如果记忆回復,就能把壮壮召回这具尸体,与恶魔并存?」
「我觉得是。」千梧轻声应着。
月光下影子忽闪忽现的大脑袋小鬼惊悚极了,不知挣扎了多久,那道影子再出现时,在地上轻轻佝偻起,像是在揉着眼睛无助地哭泣。
「他好悲伤。」千梧忽然低声说。
江沉下意识问,「什么?」
千梧无声地把门缝关上,看着地面轻声道:「他好悲伤,他至今都无法相信妈妈会吃掉他,还为了掩盖罪行拉他的尸体去焚烧。」
江沉看着他,「你说的他,是壮壮?」
「嗯。」千梧低声道:「我忽然明白了,别西卜是别西卜,壮壮是壮壮。别西卜只是一个头脑简单的恶魔,栖附在死去的壮壮身上,所以我感受不到他很深的情绪,因为他没有什么情绪。」
「只有当触犯到关于壮壮的记忆,壮壮有怨魂回位的迹象时,我才能感受到他心里的悲伤。」
江沉没吭声,静静地观察着千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