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落,别西卜眼中忽然闪过一抹恶毒。
他低头嘀嘀咕咕说了一串让人听不懂的话,过一会抬头冲女人怒目龇牙:「要你管!丑八婆!」
中年女正皱眉要说教,屈樱拉了她一下,贴在她耳边飞快说了句什么。
她立刻低头看向别西卜身边空荡荡的地面,脸色霎时惨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别西卜继续作威作福,「只有十间房,最东边那个是我的,剩下的你们自己分!我要回去睡觉了!」
他说着一蹦一跳地往房间走去,反手摔上门,把二十个客人晾在院子里。
玩家们巴不得有人陪伴过夜,立刻开始组队。
屈樱跟了那个中年女,彭彭和钟离冶在一块。
千梧不是主动组队的人,稍慢了半拍,最后空地上就只剩下他和江沉,还有一间紧紧挨着别西卜的房间。
两人并排而立,望着仅剩的房间,沉寂长达十秒钟。
江沉率先开口:「看来别无选择。」
千梧轻笑,抬脚朝那房间走去,淡淡道:「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你这样想?」江沉挑眉,「这样最好。那么请问我可以睡在床上吗?」
「你觉得可以就可以。」千梧回头瞟他一眼。
房间很旧,一推门呛了一口灰,千梧咳嗽着走到床边,对着散发潮湿霉味的床陷入沉默。
「你可以睡床上。」他做了决定,「这床归你,我选择地板。」
江沉伸手摸了摸褥子底下,「床是正常的,是床褥发霉了。」
他利索地把被褥撤下来丢到地上,脱掉风衣外套铺在单薄的木板上。
「硬了点,但干净,你这样睡吧。」他说着,又从风衣口袋里把可能硌到人的两隻笔摸出来,一隻钢笔一隻铅笔,并排放在床头。
千梧点亮了屋里的蜡烛,放在床头,让烛泪滴下来凝固住蜡烛底座。
晦暗与霉味中,烛光轻轻地摇摆,将昏黄的光影打在那隻银灰色的工匠铅笔上。
笔尾镂刻着藤蔓图腾,掩在藤蔓之中的,还有四个小小的刻字。
千梧专用。
「还随身带着啊。」千梧忽然说。
江沉整理地上铺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又很快继续捋被子。
「习惯了。」他平静道。
江沉坐在褥子上,又问:「刚才话没说完,别西卜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嗯。」千梧点头,「小时候在你家看过一本故事书,提到过这个名字。」
「故事里是什么意思?」
「Baal Zebul.」千梧轻轻念出这个英文名,垂眸说:「七位地狱魔王之一。」
「七位?」江沉蹙眉,「难道是七宗罪?」
千梧看向他,低声道:「暴食之罪。」
江沉沉默片刻,「他刚才说上一顿吃了很多肉。」
千梧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说道:「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词。」
「细思恐极。」江沉掀开发霉的被子躺下,「希望不要是我们想的那个东西。」
千梧也躺了下去。
木板很硬,一层风衣并不能起到缓衝作用,但风衣里侧朝上,带着指挥官先生的体温。
地上的江沉侧身背对着床睡,大概是从军时养成习惯,即使枕着胳膊侧躺在地上,腰杆依旧笔挺。
江沉忽然开口:「能睡着吗?」
千梧愣了一下。
「应该能。」他反应过来后说道:「唐剪烛那晚在我头上摸了半天,还说有回礼,估计是帮我治了失眠吧。」
江沉不予评价,只背对着他道:「那你睡吧,我等你一会。」
「唔。」千梧下意识翻了个身,「无所谓,你想睡就睡。」
床上和地上的人隔着一段距离背靠背,两道浅浅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
所谓的回礼到底是什么,其实千梧也不能确定。
但这次他怀疑自己随口一扯说中了真相,因为闭上眼没多久就开始犯困,身下的风衣仍旧带着体温,一部分是江沉的,还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交织起来,让人心安地想要闭上眼。
他很快就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沉到再次梦见唐剪烛。
呜呜呜。
唐剪烛小姐蹲在地上装作委屈地哭,「人家这么喜欢你,把本体都交给你了,你居然懒得带我走!」
「……」
「讨厌死了啦!当初不由分说把人家带回房间,又始乱终弃!」
千梧忍不住扶额道:「别演了,我不是想让你回到唐家祠堂吗?该报的仇都报了,剩下的只有对父母的愧了吧。」
「我不管!」唐剪烛做做地揉着眼睛,「我就是要一直跟着你!」
千梧在梦里无奈地捡起地上的红烛,意识忽然清醒过来,重新感受到木板床的坚硬。
他本欲翻身继续睡,却忽然察觉手里多了一个触感细腻的东西。
耳边还有一个短浅的、孩童特有的呼吸声。
他一个激灵,睁开眼。
床边盘腿坐着的大脑袋鬼孩冲他咧嘴龇牙一笑,细细密密的白牙在夜晚泛着冷光。
千梧瞬间麻了。
他凝视着深夜来访的别西卜,面无表情地叫道:「江沉。」
地上的人没有反应,呼吸匀长,显然陷入了不正常的熟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