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药是现煮的,特别烫,林霰喝的鼻尖冒汗。
谢逸「嚯」了一嗓子,调侃道:「楼主大人,药不烫嘴么。」
符尘在旁边讲:「符尧说喝烫的更有效。」
林霰摸了摸鼻子,舌尖烫的发麻。
谢逸抬高眉毛:「咱们霍大将军是不一样啊,千年的蚌精都能给撬开了。」说着往林霰对面一坐,「他人呢,今天没来陪你吗?」
霍松声真成林霰这儿的常客了,谁来了没见着他都得提上一嘴。
符尘抢着答话:「他走了,气呼呼的走了!」
「哟,吵架啦?」谢逸好笑地看着林霰,「你把人气跑了?」
林霰本来身体就不舒服,被这二人搅得更难受:「我找你是有正事。」
谢逸就跟没听见似的:「不是,为啥吵架啊?我还没见你和谁生过气,你俩谁惹谁啊?」
严格说来还是林霰惹得霍松声,林霰抿着嘴不讲话,谢逸看明白了:「你惹他啊?」
怎么没完没了了,林霰无奈转移话题:「先说正事。」
「你还能怎么惹毛他啊?」谢逸这嘴烦的要命,就跟开过光似的,「我看能刺激他的也就你这病了,你是不是又觉得自己命不久矣,讲话让人伤心了?」
一猜一个准,林霰扶着额头。
「别整这表情,苦大仇深的。」谢逸说,「真不是我说你,那么聪明一人,有时候又跟头驴似的。这么多人都盼着你好,就你天天看自己要死了似的。」
符尘搁旁边站着大气不敢出,谢逸果然有种,竟敢说先生像头驴……
「没完了是吧?」林霰忍不住开口,「你要是不想干了就从这儿出去,别净说些让我头疼的话。」
「我……」谢逸还想再说,看林霰脸色实在难看,硬是把话吞了回去,「行,你找我干啥。」
林霰确实很少发脾气,不代表他没脾气,他少年时就懂得跟人吵嘴打架,近来跟霍松声在一起待久了,有点活回去了,脾气怎么都压不住。
他耐着性子,从怀里拿出个文书扔给谢逸,从外观上看,跟他给周旦夕的那封一模一样。
谢逸抱着东西:「这什么?」
林霰说:「今夜宸王会下一道密令给南方各州富商,以皇家名义向他们借贷,为期三年。我要你截住那道令,找机会用手里这份调包。」
谢逸打开文书:「两封文书有什么区别?」
「时间。」林霰眸色阴沉,「你手里这份的借期是十天。」
谢逸张了张嘴:「你也太狠了吧……可是没有宸王的印怎么办?」
林霰今晚的耐心已经告罄,将难题留给谢逸:「你造假的功夫那么厉害,还用得着我告诉你怎么办?」
谢逸觉得林霰在报復他,时间紧急,他没空计较,揣上东西赶紧走了。
另一边,赵珩将盖了宸王印的文书交给百里航,让他快马加鞭亲自送去南边。
交代完,赵珩趁夜离开府邸,去了趟司南鉴。
河长明已经睡下了,赵珩直接闯入他的卧房,将河长明从睡梦中捞了起来。
河长明睡得迷糊,面上少有的惺忪柔软,他抵着赵珩肩头,含糊地问:「做什么?」
赵珩的手插入河长明微卷的长髮中,嗅着他头髮的香味:「长明,我心不定,你帮我个忙。」
河长明从他身上挪开,清醒一些,也恢復一些冷淡:「什么忙?」
赵珩说:「林霰算计我,先假意为我谋划,借我之手激化南方流民之祸,如今为了平息闹剧,又让我以朝廷之名向富豪借贷。」
河长明面上无波,淡淡道:「私自借贷是死罪。」
「所以我留了一手。我需要钱,但林霰,我不得不防。」赵珩说,「送去南方的文书,盖了我的印,也签了他的名。他若再坑我,自己也吃不了好果子。」
河长明合衣起身,抬高手点上烛灯:「王爷既然打算好了,还要我做什么。」
「筹款需要时间,我担心银子没法儘快到我手上。」赵珩跟过来,帮河长明罩上灯罩,「帮我在父皇面前弄个玄虚,我要请神节延后半个月。」
河长明微微一顿,浓密的睫毛小幅颤了一下。
·
霍松声晚饭没吃,从林宅出来后一头扎进了小酒馆。
都说心情不好容易喝醉,他独自一人边吃花生边喝酒,三坛下肚,差点找不着北。
霍松声旁边几桌也都坐着人,人家那边热热闹闹,有说有笑,他这里冷冷清清,脑门上顶着俩字儿「郁闷」。
大将军把自己喝的脸蛋飘红,一副不好招惹的样子,偏偏有那种触霉头的人,好死不死就能给他碰到。
赵珩神清气爽的从河长明那里出来,打算回王府的,经过这条街时发现个熟悉的身影。他让下人在边上等着,自己翻身下马,隔老远就笑吟吟地喊:「这不是松声吗?」
霍松声抬起眼,好么,来的真够凑巧的。
赵珩往桌上扫了一眼:「光喝酒啊?我能坐么?」
霍松声大喇喇朝后一靠:「坐啊。」
他转身叫老闆再拎两壶酒,桌上花生壳全挥到地上:「表哥喝惯了宫里的好酒,可别嫌弃这街边小酿。」
「不会,这家我也常来。」赵珩等着霍松声给他倒酒,手轻轻在自己下颌上刮,眯着眼打量霍松声,「大半夜一个人喝酒,心情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