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松声一回家便被审问:「我确实是为此事回来的,起初要嫁去回讫的人是阿姐。」
霍城对此毫不知情:「韵书?那怎么又变成了安邈?」
霍松声便将前些日子的事情同他爹汇报一下,顺带着说了他被老皇帝派去西海打仗的事。
霍城听完后面色一沉,显然是动了怒气:「你说的航道还要多久通航?」
霍松声说:「一年之内。」
霍城点点头:「倒也未必就是坏事。」
霍城和林霰说的一样,航道建都建了,若能利用起来,不仅能发展大历同周边各国的邦交关係,而且有利于带动西南边陲的经济,有利有弊。
他看了霍松声一眼:「但这话你不能说。」
霍城将事情看得清楚明白,现在朝中是赵珩一人的天下,老皇帝恐怕要像十年前忌惮戚时靖那样忌惮霍松声,这些若由霍松声说出去,只怕他无法活着离开长陵了。
霍松声说:「我自然不会掺和这些。」
霍城摇了摇头:「那也未必,有些事不是你不掺和就没事的,昔日戚家也不参与党政,最后落得什么下场,我们有目共睹。」
自从退出内廷回到南林,霍城这些年提起戚家越来越少,偶尔酒后与赵玥散步消食,那时会有感怀,同枕边人回忆旧时情景。
赵玥听他说起戚家也有些伤怀,打断父子俩的谈话:「儿子刚回来你就跟他说这些权啊力的,快放过他,让他填饱肚子。」
霍松声被赵玥按在身边,那么大个人了,还让当娘的给他剥鸡蛋,看得霍城极不顺眼。
霍城吹鬍子瞪眼:「他难道没长手吗?」
赵玥亮起嗓门:「我给儿子剥个鸡蛋怎么啦,他下次回来还不知什么时候,我剥个鸡蛋都不行啦?」
霍城和赵玥在一块几十年,恩爱是恩爱,就是喜欢拌嘴。霍松声还小的时候,那会他跟戚庭霜在院子里打架,他爹和他娘一个要拉,一个不让拉,小孩就够吵的了,他俩再一拌嘴,房顶都快要掀翻。
赵玥不理会霍城的意见,对霍松声说:「吃完早饭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一下。这次回来打算待几天?娘给你做好吃的。」
霍松声吃完一个鸡蛋,又抓了一个揣在身上,说道:「我待不了多久,最快明日,最晚后天就得走了。」
霍城瞥着他:「这么急。」
霍松声没忘回家最大的事:「爹,有个事儿我得请你帮忙。」
霍城恍然大悟:「无事不登三宝殿,原来在这儿等着你老子。」
怎么回家被他爹说的像是有什么企图,霍松声顾不上那些,有求于人态度要好,低声下气地说:「爹,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你给过我一面铜镜。」
霍城当然记得:「记得啊,后来你送给了庭霜。」
霍城鲜少一天内提两次戚家,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霍松声对戚家一贯敏感,霍城看着他的脸色,发现霍松声神色如常。
「对,您知不知道这面铜镜是谁出自谁手?是别人送的,还是怎么得来的?」
霍城觉得霍松声奇奇怪怪的:「过去这么久,你现在问这个做什么?」
霍松声遮遮掩掩,藏头去尾地说:「我有一个朋友,他病了,需要火蛇草救命。您也知道这玩意儿稀奇得很,不那么好找。」
「哦,那镜子确实是用火蛇草炼的。不过你问晚了,铸镜人前些年便过世了。」
铜镜是火蛇草唯一的线索,霍松声想过这一层,可真的听到了仍然无法接受:「什么?」
霍城说:「铸镜的是西南府一名老工匠,早年我率兵同赤禹打过仗,平了西南的乱子,西南百姓为表感激,便合力找来材料,请当地有名的工匠打造一面护身镜送给我。」
霍松声立刻抓住关键:「爹,你是说这铜镜的起源在西南?」
「我倒觉得可以往赤禹找找。」霍城分析道,「当年赤禹占领西南府,在西南住了十几年,带过去不少稀奇古怪的药材,南疆虫谷便是赤禹人创立的,现在许多西南人身上还留着赤禹的血呢。」
那都是霍城还年轻的时候了,赤禹离西南最近,赤禹人曾在此生活十几年,与当地人通婚,如今西南府许多异族长相,风俗习惯也与赤禹相同,都是过去留下的痕迹。
霍松声心情忽上忽下,赤禹遍地是珍稀虫草,真可能有火蛇草也说不定。他长舒一口气,压在心上的巨石仿佛也藉此卸去一角。
霍城观察着霍松声,见他神情紧张,时紧时松,追问道:「什么朋友要你如此上心?」
霍松声不正面回答:「就是这次回长陵才认识的朋友。」
「那才多久,你还特地为人回一趟家?」
霍松声狡辩道:「什么啊,我分明是特地回家,顺便问一问的。」
此时看了全程的殷谷溪适时出声:「小侯爷,怕不是你带回来的那位?」
霍松声:「……」
赵玥终于发觉不对:「还带回来啦?你几时带人回过家。」
联想到霍松声这多年老光棍,莫不是突然开了窍,为娘的大胆猜测:「松声,是不是你心上人啊?」
霍松声无法否认,但更无法向他爹娘言明林霰的身份,只说:「我确实喜欢。」
这回连霍城都正经起来:「她是哪里人?今年几岁?可读过书?家里是做什么的?都病到要找火蛇草的地步了,还能活得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