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松声起身去给他倒水,回来见林霰面若金纸,赶紧将符尘拉起来:「你去吃点东西,让他睡会。」
符尘不愿意:「我留在这照顾先生。」
「他的药还在炉子上热着,你要不要去看看?」霍松声谦虚说,「我不懂那些,肯定没你尽心周到。」
一句话把住了符尘的命门,符尘不情不愿地走了,门一关,屋里就剩林霰和霍松声两个人。
霍松声掖了掖林霰的被角,说道:「你再睡一会。」
林霰精力不济,身体疲软,确实需要休息,但他顾虑许多,请霍松声帮忙拿些笔墨。
霍松声没有依他:「要笔墨做什么?」
林霰说一句话要喘三口气:「这些刺客来的蹊跷,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没得到文书肯定还会再来,我调些人手保护你的安全。」
「你先考虑自己的安全吧。」霍松声去到桌边,「怎么,岷州也有聆语楼分部吗?」
林霰没有隐瞒:「海州有。」
霍松声研墨提笔:「你说我写。」
聆语楼有自己的一套语言体系,是防止信件落入别人手中,也是防止有人冒充。
林霰思虑周全,在创立聆语楼之初便设定好了规则,他报出一句暗语,要霍松声写好后交给符尘,符尘知道怎么通知聆语楼。
霍松声一一照办,然后回到床边:「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林霰点点头。
霍松声担心他睡得不够安稳,取来熏香点上,香炉就放在床头边上,舒缓香气徐徐飘来,霍松声就这样坐在边上,亲眼看着林霰渐渐睡熟。
林霰呼吸平缓,眉间细褶却不肯松。
霍松声渐渐沉下脸来,这些日子不知第多少次描摹起林霰的骨相。
林霰的长相毫无攻击性,常年病痛让他面色寡淡,嘴唇更是灰白一片。
霍松声合上双眼,探出手,很轻地碰林霰的脸,从额头到眉骨,细细触到颧骨面颊,沿着颌骨摸到下巴,一厘一寸,细緻入微。
他摸林霰的肩,用双手丈量他的腰,甚至一路向下,圈住他的脚踝。
霍松声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手足无措,雷击般缩回手,夺门而出,提桶在覆着薄冰的井中打了一桶冰冷的水,用力扑在面上。
符尘刚巧端药回来,见霍松声在冰天雪地里用冷水洗脸,险些以为他疯了。
符尘走到跟前,小声说:「先生睡了?你这是做什么?」
「他睡了。」霍松声面上攀满水珠,鼻息颤抖,冰冷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他胡乱抹了一把,手指顷刻间变得通红,「我清醒一下。」
符尘一碗药在手里,送也不是,退也不是。
霍松声说:「拿去温着,等林霰醒了再喝。」
「哦。」符尘转身欲走,没走多远又被霍松声叫住。
「等等。」
符尘回头:「啊?」
霍松声的脸被冷水冰的泛青,看起来冷硬硬的,他问道:「你跟着林霰多久了?」
符尘警惕性很高,反问说:「干嘛?」
「问问,看你能不能照顾好他。」
小孩虽然警觉,但不能被激,尤其是不能被霍松声激,当下就说:「你在开什么玩笑,我跟了先生快九年,怎么可能照顾不好他?」
「你才十六岁,跟了他九年?你七岁就跟着林霰了吗?」
符尘撇撇嘴:「差不多,我是先生一手养大的。」
霍松声问:「那你父母呢?」
符尘方才还咋咋呼呼,提起父母,转眼便安静下来,状似轻鬆道:「死了,先生找到我时,我还在要饭。」
霍松声想起来,当日在侯府,符尘用手鼓敲了一段叫花子要饭曲给时韫听。
他只当小孩子玩闹,未承想竟是幼时经历。
「可你姓符,符山上还有许多姓符之人,是你的亲眷吗?」
符尘摇摇头:「我们都是先生带回来的,虽然非亲非故,但胜似亲人。先生给了我们姓名,也给了我们安身之所,我们感激先生,甘愿为他赴汤蹈火。」
霍松声心跳逐渐加快:「那你们都是长陵人吗?」
符尘还是摇头:「我们来自五湖四海。」
最后一个问题,霍松声攥紧双拳:「你之前说,今天是林霰的生辰。」
「对。」符尘点点头,「先生不爱过生辰,以往每到这天都要将自己关在房里,药不喝饭不吃,他那个身子怎么受得住?我就是担心这个才大老远跑来,谁知道……」
说了这么多,符尘才反应过来:「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霍松声呼出一口冰冷的气息,眼睛泛起不明显得红:「我想了解他。」
符尘「哼」了声:「想知道你不会自己去问先生,在这里套我的话。」
霍松声艰涩地说:「你家先生什么脾气,我问他就会说吗?」
「那倒也是。」符尘说,「先生心地善良,并非你想的那样不堪,当初你不分青红皂白折断他的手,如今雪上加霜,我想到就很痛心。」
霍松声无意识摸向自己的胸口,似乎与符尘感同身受。
「我的错。」
符尘原本还想怪罪一番,看霍松声态度这么好反倒说不出来,彆扭道:「罢了,我去给先生热药。」
「符尘。」霍松声叫他的名字,「今天我问你的话,别告诉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