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远在皇城的公主都能独自跑到溯望原来,援兵没有道理这么久还不到。
赵安邈半梦半醒间听见戚庭霜与林雪吟说话。
戚庭霜的嗓子在冰天雪地里冻坏了,几乎出不了什么声音,她模糊地听到戚庭霜说:「松声一定会来……」
林雪吟抚过小儿子的脸颊,说道:「南林侯府被人绊住了脚,我们不能等了。」
躲在坑洞里,回讫人不出几日便能找到他们。
援兵迟迟不到,横竖都是死,离开这里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当夜,林雪吟带着余下十八名靖北军与赵安邈向南逃亡。
在此之前,赵安邈始终十分信任林雪吟,但她无法理解林雪吟顶着回讫的追杀,离开坑洞的决定。在她看来,此时躲在坑洞里等待援兵是最安全的方法。
冬天的溯望原气候太恶劣了,风雪交加。
赵安邈从没受过这种罪,哭着说要回去。
回讫的士兵步步紧逼,赵安邈不顾林雪吟的阻拦,执意要走,半路便被回讫人抓住。
那支兵近百人,赵安邈被扇了几个耳光,便交代了林雪吟等人的去向。
而那时,回来找赵安邈的靖北军就潜伏在厚雪之后。
回讫派了一队人沿着赵安邈指认的方向继续追踪林雪吟等人的下落。
剩下几十个人看守着赵安邈。
他们很快便对赵安邈生起歹心。
林雪吟的面容被大雪映得十分阴冷。
她提剑起身,却被不知何时醒来的戚庭霜抓住了手。
戚庭霜无声地喊:「娘,别去。」
林雪吟低头看了看自己重伤的儿子,心一横,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蒙住了戚庭霜的眼睛。
紧接着,她带着人冲了上去。
那是戚庭霜人生中最黑暗,也最漫长的一段时间。
他听见很多惨叫声,有刀剑入肉的声音,有人身倒地的声音,更多的,他听见了回讫士兵放浪的笑声。
戚庭霜发不出声,竭尽全力摘掉蒙眼的布条。
然后便看见让他一生都无法释怀的一幕。
回讫人的尸体倒在雪地上,靖北军残存的将士无一生还。
而他的母亲被按在雪中,被回讫人撕碎了衣服。
戚庭霜无声的嘶吼,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无能。
他拼命向前爬去,十指被雪下锋利的石头割破,可这条路太长太长了,他费劲力气也无法爬到母亲身边。
林雪吟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在转头看见戚庭霜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她突然按着回讫人的头开始迎合,这无疑刺激了这群丧心病狂的敌人。
林雪吟被几人拖入坑洞中,在那里,同样屈辱的人还有赵安邈。
大雪中蜿蜒出一条血路,戚庭霜爬到洞口的时候,林雪吟刚巧从里面出来。
她衣衫不整,手中提一把滴血的刀。
「结束了……」
林雪吟的刀掉落在雪中,她俯身想要抱一抱戚庭霜,手伸出去,又颤抖地缩了回来。
戚庭霜目眦欲裂,身体和心都是千疮百孔。
他的眼睛很痛,眼泪和血一起流下来,被风雪吹干,视线也渐渐模糊。
再醒过来,戚庭霜躺在一辆板车上,林雪吟肩上勾着绳,在雪地里艰难地拖着他往前走。
仅存的那几名靖北军死在了回讫人手里,赵安邈一言不发缩在戚庭霜身边,林雪吟瘦削的肩膀撑起两个人的重量。
戚庭霜张开口,仍然无法发出声音。
他敲打木板吸引林雪吟的注意,天气太冷了,他全身都冻僵了,手指关节很容易便被粗糙的木板擦破,脱掉一层皮。
林雪吟停下来,地上抓起一把雪餵给戚庭霜。
一夜过去,这名铁血不倒的女人肉眼可见的苍老了。
林雪吟合上戚庭霜的眼睛,让他睡觉。
戚庭霜执拗地抓紧母亲的手,他很想站起来,想像个男人一样保护他的母亲,可是重伤带走了他全部的精力。
林雪吟继续上路。
戚庭霜紧闭着眼,不想在此刻给林雪吟添半点麻烦。
他们必须儘快离开溯望原才有生机。
可身后的追兵一直穷追不舍,无论他们多少次改变方向,回讫很快就能追上来。
戚庭霜昏沉钝痛的头脑终于察觉到几分不对。
他看向身边的赵安邈,忽然用力翻起身,抓住了她的手。
赵安邈纤白的手掌中安放着一枚红色的石头,那是回讫人专用的信号石,指甲一抹便能掉下一片,落在雪中不会化,反而会将雪染红。
这就是回讫能找到他们的原因。
「为什么?」戚庭霜动了动唇,却不妨碍赵安邈看懂。
赵安邈猛地推开他,跳下板车。
手中的信号石整个掉落在地,连片的红瞬间蔓延开,像极了鲜血。
赵安邈颤抖地哭,尖叫道:「他们说只要交出你就会放过我!我要回宫!我现在就要回宫!」
林雪吟衝上来捂住赵安邈的嘴,她对待赵安邈始终温和,此刻却严厉起来:「你和回讫做交易?他们的话你也敢信?!」
赵安邈在林雪吟手中挣扎,恶狠狠一口咬在林雪吟手臂上:「我不信他们难道信你吗!若不是你执意要走,我怎么会被他们那样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