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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贺新朝 作者:三道

那沈大人究竟有什么好的,值得他家公子念念不忘?

可吉安又哪里能明白情不自禁之理。

主仆二人各怀心事,难得地没有像往常一般喋喋说个不停。

军帐里气氛肃重,长桌上摆着细緻的舆图,从南至北,高山密林,流水黄沙,地势复杂且多变。

细长的指尖点在漠北的疆土上,指腹一路滑下,最终摁在一处城都。

纪决轻声说:「此路线当为最佳。」

帐里除蒋蕴玉和林副将外,还有几个将士,皆是满面严肃。

蒋蕴玉细细瞧来,道:「秦先生所言极是,上一条路线密林虽多,可地势也十分险恶,怕是会消耗将士太多体力,得不偿失。」

林副将一挥手,「我是个大老粗,出谋划策不在行,听秦先生和小将军的。」

其余将士纷纷附和,「我等愿听小将军差遣。」

蒋蕴玉感激道:「各位皆是抛头颅洒热血的好汉子,蕴玉能得各位信赖是蕴玉之幸。」他又重重道,「蕴玉亦替太子殿下多谢诸位。」

自古以来,谋逆者一旦失败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罪,能站在这处的皆已将脑袋悬挂于腰带上,随时做好了割舍的准备。

纪决将舆图捲起,说:「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几位将士作揖告别,帐中剩下二人。

蒋蕴玉掀袍坐下,他眉心紧蹙,沉声说:「不曾想还是走至了万不得已之地。」

纪决神色自若,从容道:「既已做了决定,当不退不缩。」

蒋蕴玉称是,「如今边疆安稳,自要清君侧,扶正统,平内患.....我早已暗中修书给父亲,他亦赞同我之做法,蒋家满门忠烈,若无法脱身,死有何畏?」

二人又说了些正事,纪决这才出了军帐。谈事忘了时辰,天际已披星戴月。

他缓缓前行,近半年光景历历在目。

流放之悽苦不堪言状,身上薄衫抵不过凛冽寒风,路上石子蹭破草履,双足磨出一个又一个的血泡,日夜难寐。皮肉之痛当是其次,押送的狱卒一朝得势将他比作路边泥、鞋下土,动辄讥笑怒骂,挖苦嘲讽。

纪决心性坚韧,知成大事者当忍常人所不能忍,将污言当作耳旁风。

唯一次,狱卒羞辱纪榛,笑话纪榛自甘堕落委身人下。纪决风行电击地夺了狱卒的长鞭,其余几人还未做出反应,长鞭便已卷到了口吐秽语的狱卒脖子上。从那之后,狱卒再不敢提起纪榛一字,只是对待纪决更加苛刻。

两个月前,瘟疫蔓延之际,纪决将到宁州。如此大好时机,终是迎来柳暗花明。

蒋蕴玉派来接应纪决之人埋伏于流放途中,纪决得以假死脱身,而曾言语辱没过纪榛的狱卒亦不慎「身染疫病」死于途中,尸首丢于山岗被野狗分食。

三皇子李暮洄子承父脉,出身平庸,虽雄心勃勃,手段了得,却自傲亦自鄙,难逃生性多疑。朝中曾拥护废太子的臣子被多番打压得全无反击之力,待他朝三殿下继位,必然在劫难逃。

正如蒋蕴玉所言,若非入地无门,也不至于将他们逼至造反一道。

纪决漫步于营地里,聚在一块儿喝酒谈天的将士招呼道:「秦先生,喝口酒么?」

他讨了一小坛子温酒,朝纪榛所居的营帐而去。

月华如水,他站在营帐外,还未出声,先听得轻不可闻的啜泣。那是极小极弱的声音,夹杂在不远处的高喝声里,倘若不是有心注意,绝无人能察觉。

纪决掀帘的手缓缓收回,静立于银辉里。

帐内有人偷偷为远方人低泣,帐外有人闷声饮酒压下恳挚。

酒入愁肠,数不清多少悲欢合离,空哀切。

春去夏来,暑气渐长。

沈雁清已到锦州治疫近半年,他肩胛骨上的箭伤将要痊癒之际,治疫也有了些起色。

太医院院判与众多大夫不辞劳苦,日夜研製药方,所试方子过百种。功夫不负有心人,连着服用三日新药的疫民咳嗽症状有所减轻,亦不再高烧不退。无独有偶,几个病重的疫民试药后皆有所好转。

此消息一出,普天同庆。

天子从国库拨款黄金万两,又广发朝中群臣捐资用于赈灾。

夏末秋初,瘟疫肆虐横行半年多,这场造成不知几何人送命的天祸终于得到控制。

锦州的城门打开之时,被困多月的百姓皆喜极而泣。治疫官员与太医回京那日,前来送行的百姓多得看不见尾。

陆尘和王铃枝策马同行,回忆起这几月的惨痛经历,对望一眼,皆在彼此眼中捕捉到了死生相随的情谊。

沈雁清大病初癒,不宜操劳,端坐于马车之内闭目养神,搁于腿上的双手骨节棱棱。

裕和探着脑袋往后看,嘿嘿笑道:「大人,百姓都在谢你呢。」

沈雁清听着身后呼唤,并未应腔,只是低低地咳了两声。

疫病再加上那一箭,终究还是对他造成了不可逆的伤症。太医坦言他的心肺有损,往后吹不得风、受不得雨、费不得神,又苦口婆心道:「沈大人,身病可疗,心病难医,你心思太重太深,若无法自我消解,老夫也束手无策。」

裕和将车帘盖严实了,忧愁地说:「怎的旁人都好了,大人你还在咳嗽,莫不是还未药到病除.....老夫人又该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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