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乐……」舒颖川轻声说, 「你怎么了？」
「你是谁？」
再普通不过的三个字, 却足以让舒颖川瞬间从头凉到脚。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张熟悉无比的脸，试图看出些什么来, 可无论他怎么找, 仍旧没有发现一丝一毫的破绽。
他知道图乐不是开这种玩笑的人, 他也明白劫后余生必然会有一些变化，可他唯独没想过，图乐会不记得他。
路明在一旁将两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此刻看到舒颖川受挫的样子，心里别提多舒服了。
原本在房间的其他人都已经离开，现在除了图乐和舒颖川，就只剩下路明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安安的哥哥。
「怎么样？」路明两手插兜，笑着走到床前，「现在感觉如何？」
舒颖川站起身来，视线始终落在图乐身上，「为什么他会这样……」
「后遗症吧。」路明毫不心虚地说，「毕竟当时受了那么重的伤，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蹟了，不然你还指望什么？」
「我要带他走。」舒颖川转头看向路明，神情坚定。
「做梦。」路明不甘示弱，紧接着又补上一句：「不过你可以试试，看他愿不愿意跟你走。」
房间里一共四个人，图乐靠气味就可以分辨谁是同类，因此四人当中唯一的一个人类，舒颖川，现在在这里反而成了异类。
陌生的面孔一点一点靠近，图乐眯起眼睛盯着对方，显然已经是防御状态。
舒颖川强忍着心臟传来的剧痛，慢慢朝图乐伸出一隻手，放轻声音说：「舒颖川，还记得吗？有一点点印象吗？」
图乐防备地看着他，迟疑片刻后，摇了摇头。
舒颖川眼里的失落和灰败被他尽收眼底，莫名地，他的心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这种感觉令他很不舒服，甚至有些烦躁。
于是大脑在这一刻给出错误指令，让他误以为自己讨厌这个人。
因此当舒颖川在他眼中捕捉到厌烦和冷漠时，直接愣住了。
「我不认识你，」图乐移开视线，莫名不想和他对视，「你别那样看着我。」
「你愿意和他走吗？」路明受不了舒颖川那副万分受伤的模样，直接开口替他问了重点。
毫无疑问，图乐看都没看舒颖川一眼，既干脆又冷淡地回答：「我为什么要跟他走。」
舒颖川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几眼，接着沉默地离开了那间屋子。
路明在一旁挑眉看着舒颖川离开的背影，似乎很意外他会走得这么干脆。
柯新一直在过道等着，见舒颖川失魂落魄地从房间里出来，忙上去询问：「真的是图乐吗？颖川，你见到他了吗？」
「嗯。」
「那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出来了，他不跟我们走吗？」
「走吧，」舒颖川深呼吸一口气，脚下步伐加快，「先回去再说。」
柯新欲言又止，回头看了好几眼那间屋子，最终还是点点头跟着一起离开了。
回到车里，舒颖川依旧一言不发，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路沉默，直到柯新将车停在民宿门口，舒颖川突然低声说：「他还活着，图乐还活着，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还活着。」
「颖川……」柯新犹豫了一下，问，「是路明不放他走吗？」
舒颖川摇摇头，「不是，他自己不愿意跟我走。」
「怎么会？」柯新难以置信地看向舒颖川，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不记得我了。」舒颖川说。
柯新这下脖子伸长，眼睛都瞪大了，音调也跟着一下子拔高：「什么？！！」
「路明说是后遗症。」
「是吗？」柯新持怀疑态度，「这个人说的话总觉得不太可信。」
舒颖川点燃一支烟，用力吸了一口后缓缓吐出，「忘了我没关係，只要他还好好活着就好。」
从路明家回到民宿的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最终得出结论：没什么比图乐还好好活在这世上更重要。
三年多的漫长时间里，无论如何痛苦煎熬，思念成疾，当他看到图乐真的还好好的，会呼吸会说话地在自己面前时，那些一个人承受过的就都不算什么了。
因为无论等待还是想念，都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决定。
何况他自己很清楚，无论过去还是未来，他都没有绝对的自信和能力可以保护好图乐，甚至因为他图乐没少受伤，更多时候完全就是图乐在保护他。
上天上图乐失去以前的记忆，或许是给他重新选择一次的机会。
平心而论，舒颖川确实讨厌路明，可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就衝着路明救了图乐这一点，他以后就该对路明客气一点。
现在图乐不记得他了，接受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但他也没打算就这样退出。
只要人还在能见到的地方，失去记忆算什么，他绝不可能就这样放弃。
舒颖川正暗暗下决心，车窗忽然被人敲响，他和柯新同时朝窗外看过去，两个大男人不约而同地被窗户上突然贴上来的一张人脸吓了一跳。
「你们两个不下车在里面干什么呢？」丁俏继续探着头往里瞅。
舒颖川按下车窗，嫌弃地丢出一句：「你大半夜不睡觉像个女鬼一样在这乱晃，也不怕被店里的客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