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被钩子吊住,扯着那一点,不上不上地怦怦跳,连后背都跟着一起被震麻了,他想冷静下来,但连「冷静」这两个字都想不完整,他只能捏着关机的手机瞪着眼睛感受难耐的心跳。
秦川。
他嗫喏着从唇间反覆念出这个名字。
别傻了秦川,你才不会做这种傻子才会做的蠢事。
我说了你就去吗?
你脑子坏了吗?
你不是聪明人吗?不是利己主义者吗?不是最看不起这种没有脑子的衝动莽撞事了吗?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老闆!还没付钱呢!」
易水被人抓住,代驾气喘吁吁追上来。
「老闆,车钥匙也没拿,额外的钱您也没给呢?」
「对不起。」易水状态不太清醒,他道歉,胡乱摆弄着已经彻底黑屏的手机,又想起来自己得进医院里,他不住点头:「车你开走,钱我会给。」
「啊?」代驾低头看手里刻着R的车钥匙,一时间梗住,「不是老闆……您给我我也不敢往家开啊……」
再抬头时,人已经跑不见了,代驾愣住。
什么人吶,感觉精神不太正常呢?光见过急着逃单的,没见过这种类型的。
易水真是受够了医院混着来苏水的乱糟糟的味道,也受够了闯进人群里去找躺在病床上的人,但他仍然吊着他那颗不知道究竟是停跳了还是跳得实在太快已把胸腔震麻木了的心,四处寻找。
只有一个算得上好消息的消息,好在这是夜里。
他一路问过去有没有车祸来的,站在急诊室外透过透明窗看见长廊一晃而过的人影呼吸一滞,几乎是在瞬间,他衝出去揪住对方的外套,一拳打了过去。
「我草你大爷!谁让你带他去的!他人呢!」
「卧槽!」
孙乔宇被打懵了,很快起身反击,两个人扭打在长廊里,周围一片低呼劝阻声。
护士不敢上去拦,掏出手机大声斥责:「你俩快住手!我要报警了!」
没人还能听见别人在说什么。
孙乔宇一拳打过去骂道:「你他妈疯了吗易水?!」
「秦川呢?我他妈问你秦川呢?!」
易水呼哧喘着气,声音大到整个急诊都要听到了,他怒火滔天,又带着说不出的恐惧,连尾音都在颤抖。
若若惊叫:「啊!哥哥!」
「小水?」
压在孙乔宇身上揪住他领子质问的易水瞪着眼怔住,他僵硬回头,眼角含着的泪从一边坠落,看清了焦急向他奔来的人。
「啊,若若,我嘴角是不是裂开了,好他妈疼,快叫护士小姐给我治疗一下……」
身后孙乔宇捂着嘴角哀叫,若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蹲到孙乔宇身边吓得不停询问,但易水已什么都听不到了。
世界安静了,一片空白,只有前方的秦川在奔跑,笔直、焦急地撞进他眼里,脸上一痒,易水抬手抹掉眉角滴落的血。
「小水!」秦川心疼叫他,抬手在他脸旁,艰难问他:「你在做什么?」
易水盯着他叫:「秦川。」
「小水。」秦川在他身上胡乱摸,「你受伤了。」
「你没事。」易水说。
「你有没有哪里疼?先去消毒。」
「没事就好。」
两个人各自执着在自己的世界里,谁也没在意对方在说什么,但好像又都回答了彼此。
骂骂咧咧的孙乔宇,生气教育的护士,不停道歉解释不是斗殴的若若,指指点点的病人和他们的家属……这里的人太多了,声音太大了,一切都乱糟糟的,糟透了。
但易水的脸被秦川捧在手里来回查看,只听得到一个声音。
【他没事。】
秦川拉着他去消毒,被易水反抓住拽出了急诊。
「喂!姓易的,别以为你是我弟我就会放过你!啊,嘶嘶,护士姐姐您轻点儿,哎哟……」
护士不高兴:「老实点!怎么有你们这么恶劣的人吶?大半夜不睡觉给医院添麻烦!」
「……对不起,摔碎的瓶瓶罐罐您别客气,我赔。」孙乔宇蔫了,和若若一起来回道歉。
然后找姓易的小兔崽子加倍要回来,妈的,啊啊,疼……
秦川被易水拉出去,医院空旷的小广场上有几盏灯亮着,和着眼下气氛有些诡异。
易水先打破了沉默,他鬆开手问:「你去崇礼山了?」
秦川抓抓空荡荡的手点头:「去了。」
「你去做什么?」易水又问。
「去追你。」
「我又不在崇礼山,你去哪里追我?」
「就在那里。」
「你说什么?」
「我说你。」秦川抬头,眼神飘到刚才渗血的眉角看还有没有流血,「就在那里。」
易水皱眉:「你说什么胡话?」
秦川重复:「对我来说,你就在那里。」
易水定定看着他:「别打谜语。」
秦川摇头,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站在崇礼山上,等一阵风来,击碎洗涤他的灵魂,重组他们过往的一切。
这是说不出口的话,是没办法合理解释的缥缈,但秦川知道,他要去的地方不是崇礼山,是易水在的地方。
去崇礼山让易水看看,秦川变了,他愿意去做越出常规的事,不再介意他人的眼光,一丝不苟的人生不再是他想要的,从今以后他要在疾驰的风里拥抱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