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在初一的时候,被选为全校代表去参加最高学府举办的混龄数学竞赛,一路走到了最后,对手是高一的学生。
前面的题有难度,但都没有对秦川造成任何心理上的压力,最后的决赛也只当做平常考试,直到老师过来,用安慰的口吻跟他说:「没关係秦川,你本来就是这个比赛里最小的,就算输了也没什么。」
那道题有难度但并不刁钻,秦川本来应该会解的,但只要看着题干就会想起来老师说的这句话。
「就算输了也没什么」像回音一样在四周迴绕,秦川的脑子在一瞬间一片空白,恐惧像爆炸的磷弹一样,碎片溅到哪里就在哪里烧起一簇灭不掉的火。
他做不出来了,不管他怎么想要冷静下来读题目,都冷静不下来,他看着那些汉字数字在纸上飞舞,他全都认识,但没办法通顺读下来。
他理所当然地输掉了比赛,老师一副「这个结果是应该的」表情,依旧夸他走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那是秦川第一次感受到无法掌握的恐惧是什么滋味。
从那时候起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要假设失败的结局,怯懦是滋养恐惧的土壤。
当你试图逃避的时候,你不想要发生的事就一定会发生。
所以在未来的每一天,秦川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选择迎刃而上,坚信唯有蔑视恐惧,才能更轻鬆掌控自己的人生。
直到现在为止,秦川都是这样做的。
唯有易水,秦川又一次胆怯了,他选择了逃避,他把易水作为一个数字代入了秦川命运这道题目里,假设了自己无法解答后的失败结局。
结果很显然,他再一次被命运裹挟,本来能切实摸到的易水的手,现在一片茫然,隔着一层薄雾,隐隐约约看不清楚。
手机铃响的时候秦川浑身一激灵,他慌张到没办法关掉水龙头,双手去找放在最醒目位置的手机。
「喂!」
「秦先生,你在休息吗?」
秦川听出来了,李想儘量保持平缓的声音。
他一下子怔住,抱住手机的手又开始发抖,他不敢问,又不得不问。
「易水,他……」
他说不出来,问不出来后面的话。
「他没事秦先生,你别担心。」李想忙安抚他,「我过去接你再说,好吗?」
「那易水呢?谁照顾他?他醒了怎么办?」秦川问完也察觉自己话太多了,转而说:「你照顾他,我想办法过去。」
李想沉默了数秒,还是嘆了一口气,低声说:「秦先生,易水的家属来了。」
过了半天秦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是谁?」
「他的父亲。」
李想说完听那边又是一阵沉默,很久之后,李想都忍不住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流逝的时间提醒他确实还在通话中。
「秦先生……」
「我知道了。」
李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川截断。
「李想,回家吧。」秦川说,「抱歉,分明是在放假,又把你折腾成这样。」
「你不要这么说。」李想皱眉,「秦先生,你知道的,我最多在家里待上一两天,既然回来,就做好了随时有工作的准备,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说完停了一下,又继续:「更何况,那也不是别人,是易水。」
不知道易水听见这句话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又高兴着却调侃李想。
秦川能想到他的笑声,但还是说:「他的家人来了,会比我们任何人都把他照顾得更好。」
「易水醒来第一个想看见的是你。」李想直白说道,「秦先生,他如果和家里关係足够好,就不会隻身一人来到京南,如果他不拿你当做最重要的人也不会在短暂清醒时喊你的名字……」
「回家吧李想。」秦川闭上眼睛,「无论如何我们也没有立场去和易水的父亲争辩谁该站在他的病床前,我们晚点再去看他。」
李想还想要再说什么,但他明白,有些事别人是劝不得的,尤其秦川,他是个下了决断很难更改的人,他有自己的坚持,会做打心底里认为足够正确得体的事,站在易水父亲面前去争一个位置,他做不到的。
如果秦川知道,他做下的这个决定会让他们的人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
但人生就是这样,任何一个节点都有无数岔路口,你以为你有选择的权利,可只是因为另一个你以为的,小到不能再小的决定,蝴蝶就扑闪着它的翅膀,带领你和你生命中那个位置极重的人一起,飞到了截然不同的结局里。
那时候的秦川没有意识到这点,也不知道和易水的故事停在了那天早上,甚至连一个正式的告别都没有。
第94章 他还好吗
秦川站在空荡的病房里浑身发麻,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触电一般的酸麻从脊椎直抵颅顶,叫他站都站不住了。
「秦先生!」李想匆忙上去扶住他。
「抱歉秦先生,病人家属坚持要转院。」护士为难道,「我们没有反对家属意见的权力。」
「他已经清醒了吗?身体状况适合转院吗?」秦川舔嘴唇,左右张望了一眼,不知道具体在看什么,「他还好吗?」
「不好意思,我没有经手,不太清楚,但家属坚持要去更好的医院。」护士看着他有点担心,弯腰问他,「秦先生,你是不是需要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