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声在旁边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回地拌嘴,感觉十分新鲜。自打明矜以来,李庭连话都说得比平时多了些。儘管每一句跟「好声好气」四个字一点不沾边,李庭整个人却是放鬆的。陆声一时忍俊不禁,抬手在李庭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好幼稚啊小庭。」
听上去像一句责备,实际手上根本不舍得使劲儿,掸去衣服上落灰的力度都比这个大。明矜看在眼里,沉默着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明明只是普通的白开水,她却莫名觉得味道苦涩得要命。有句话怎么讲来着,认了哥哥的髮小泼出去的水……李庭变成如今这副面目全非的模样,跟这个笑眯眯的陆姓男子必定脱不开关係。
说话间,服务生陆续端上来几盘菜,陆声还在招呼明矜,让明矜不要客气随便吃、吃不够还可以继续点餐,李庭却没多说话,直接夹了好几样菜放进陆声的碗里,「你自己也多吃一点,这些都要吃掉。」
碗里都是陆声喜欢吃的菜,辣椒要比其他菜放得更多一点。其实陆声最近的体重没有变化,反倒是李庭比之前更加消瘦,刚才拍戏时李庭抱着他,只穿一件单衣,单薄衣料下的身体很硌人。明矜当然也在片场看见了那一幕,她好奇道:「我刚才看了一会儿你们拍戏,你们两个在扮演情侣么?」
李庭:「是啊。」
明矜不意外电影的题材,只是很难想像出李庭在一段恋爱关係中的样子,「什么剧情?」
「问这么多干嘛,还没杀青,导演不允许剧透,」李庭说,「到时候去看不就知道了,正好贡献一下票房,不知道国内能不能上映,哦不过也没影响,反正你在国外。」
一顿饭吃完,外边的天色也彻底黑下来,他们沿着原路往回走,又到了春光美髮店。李庭和陆声直接上楼就能回房间,但明矜不住这里,陆声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再加上刚好走到楼下,于是便主动邀请她:「上来坐会儿吧,你和小庭这么久没见,正好聊聊天。」
幸好陆声平时有收拾房间的习惯,屋子里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屋后,明矜环视这个小房间,条件十分简陋,除了两张单人床以外没有任何家具。她又看向那两张床,其中一个光秃秃的,只铺着一层床单,而另一张床上满满当当,放了两个枕头、两张被子,还有一个库洛米玩偶。其实没什么不能见人的,但明矜还是及时地收回了视线,生怕自己再看下去会长针眼。
李庭问明矜:「要不要玩儿猫?」
到兰城短短几小时,发生的每件事都在刷新明矜的认知,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呃、你们还养猫了啊,怎么跟过日子似的……」
陆声解释:「本来是只流浪猫,看它受伤就领回来了,平时白天拍戏太忙,一直寄养在旁边的店里。它很黏人很可爱的,我去把它抱回来。」
陆声离开后,李庭不可避免地对上明矜充满审视的目光。明矜想,如果她再看不出来李庭对陆声到底什么意思,简直白认识这人18年。她也懒得再兜圈子:「赶紧从实招来,什么时候喜欢人家的?」
本来也没想着遮遮掩掩,李庭坦然开口:「在医院的那段时间。」
医院……也就是受伤不能跳舞的时候。正是那段时间过后,李庭才说他要去拍电影。明矜反应很快,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什么,「你是因为陆哥才来拍戏的?」
「是因为他。」
她当时欣慰于他的改变,也想过他为什么会选择去当演员,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原来是有人陪他走出了那段难捱的日子。
「那什么,我就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啊,真的是最后一个,」明矜又扫了一眼并排摆在一起的两隻枕头,压低声音,生怕陆声在此刻推门而入,「你们……睡了?」
「……没有。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哦。合着还是单相思。只是顺序和其他人不一样——在别人还在犹豫要不要告白的时候,李庭已经抢先一步做到了跟人同床共枕。
明矜:「所以就盖着棉被纯聊天?」
对面的人沉默许久,才勉强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
作者有话说:
明矜:忽然发现自己的髮小似乎有两幅面孔。
第41章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给,你今天的工钱。」
方森眼皮一掀,接过包工头递来的那几张钞票,不用数,一搭眼就知道比昨天给的少。一共就这么点少得可怜的工钱,竟然还要被人从中剋扣,方森一想就恨得牙根痒痒,他先把拿到手的钱揣进衣兜,没好气道:「剩下的钱呢?」
包工头装傻:「什么钱?」
「比昨天少了五块,拿人当傻子啊?」方森没好气,「你今天要是不把钱补上,我他妈就赖这儿不走了。」
「哎不是,就五块钱,咱不至于啊,」包工头既想息事宁人,也想赶紧将这个难缠的傢伙打发走,他搓了搓常年被烟熏得发黄的手指,比了个数钱的动作,「最近老闆手头有点紧,真不是我不想给你们发工资,小兄弟,我也很难办啊。」
「到底是老闆拿不出,还是你自己私吞了,嗯?」方森没信这番解释,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罢休,他眯了眯眼睛,一脚踹在包工头身前的桌子腿上,开口就是一段熟练的胡扯,「我还真就至于。你也说了就五块,老老实实给了不就得了?实话告诉你,老子以前在外边混的,最不怕的就是事儿,去年刚从看守所里出来,少他妈惹我,我不怕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