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去一段日子,这期间两人没再见过面,全靠线上偶尔联络。
有一天,李庭发来一条微信,突然找上了陆声。
不喝冰美式:哥哥,我有个角色想介绍给你。
陆声:嗯?
不喝冰美式:有个导演最近在筹划一部新电影,缺个男主角。
不喝冰美式:我觉得那个角色还挺适合你的。你要来试镜吗,我可以去沟通。
陆声:哪个导演?
不喝冰美式:庄平。
陆声:谁???庄平???
那部电影便是《春光,春光》。
每每思及此,陆声遗憾的不只是他最后没能去试镜,也同样遗憾这部电影最终没有出现在观众面前。
至于在这之后的事……陆声也不愿去仔细地回想了。
人一旦回忆起旧事,难免感到像是做了一场梦。
可惜梦总有醒的时候。
第06章 :装模作样的今夜
陆声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李庭坐在他床边。
见陆声醒了,李庭才缓缓地眨了下眼睛,开口道:「我在想要不要叫你起床。」
「没关係,我没有起床气,随便叫。」陆声试着直起身子,结果发现自己浑身酸痛。不仅是因为昨天舟车劳顿,更因为昨晚睡得不太好,比醒着拍一整天戏还累。
一开始他做的梦还规规矩矩的,梦见七年前他去看李庭的独舞、两人在医院遇见、搭乐高、约定好一起拍戏……一直到某个时间节点才停住。
如同一个总是无法通关的游戏关卡,回忆也像有了保护机制,总会自觉自动地绕开它。
以至于后面的梦完全脱离现实生活,陆声开始被一隻暴虐迅猛龙追杀,从荒原逃到丛林,一路上九死一生,正当即将被一口吞掉的时候,才堪堪被吓得睁开了眼。
陆声走去洗手间洗漱,问李庭:「现在几点了?」
「七点出头,还早。」
「一会儿下楼吃个早餐吧。」
「嗯。」
昨天抵达兰城的时候已将近入夜,两人手里又都拎着行李,就没有想着四处转转。而现在清閒了下来,有了许多可以去慢慢做的事情。
小县城的节奏总要更慢些,街上的行人不多,也并非步履匆匆的模样。他们顺着春光美髮店所在的这条街一直向前走,一路上乏善可陈,没有任何值得被人记住的景色。
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小城,灰扑扑的街道,零星散落的店铺,正像庄平所说,这就是座无聊的城市。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无聊」,才是吸引整个剧组选择它的原因。
直到身上微微出了些汗,两人才随便走进一家早餐店。
「老闆,两屉素馅小笼包,两杯原味豆浆。」陆声在收银台前点了餐,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寻找二维码,找了半天也没见着,才想起现在是2012,人们还在使用现金。陆声再一摸裤兜——居然没带零钱。他只好向李庭求救,对方像是早有准备,利索地结了帐。
「这顿就当是我请哥哥的。」李庭说。
陆声笑了,大度地一挥手:「好,下回换我。」
「用别的东西来还也可以。」
这回陆声没听懂:「嗯?」
李庭却没再说什么。
一顿早餐吃得很舒心,可两人心里都清楚,虽然开机前放任他们俩自由行动,但绝不是来度假休息的,身上分别还带着任务。
熟读剧本揣摩人物这种最基本的先不提,陆声和李庭还要去楼下的春光美髮店学习剪髮。
今天是正式去学习的第一天。
其实不光李庭为角色蓄起了长发,陆声饰演的杨阮同样头髮偏长,他有一阵子没打理,已经垂到了肩膀,额前的髮丝也微微挡住了视线。两人现在这造型如果放在任意一所高中,活脱脱教导主任心中的反面典型。
穿上理髮围裙,刘海用小发卡别起来,陆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惚间也像看到了杨阮。
李庭不需要学得多精细,相比之下陆声便要刻苦许多。店里客人不多的时候,是老闆亲自教他们,一开始是些理论知识,从熟悉美发服务程序学起,再到了解人体毛髮、头骨、皮肤的常识,接触理论知识的同时,也逐渐开始上手美发技术操作。
那段时间,陆声白天在店里当洗头助理,负责给各路客人洗头,回了楼上看《头皮生理学》《毛髮生理学》,十分认真。
所幸他们只需要学到剪髮这一步就够了,不然李庭怀疑凭藉陆声的敬业程度,再多学习几天恐怕还要承包店里的烫染业务。
这样的日子很累,也很无趣。陆声清扫地上剪落的头髮时,晾晒洗干净的一条条毛巾时,坐在店内啃冰棍休息时,也渐渐感到自己不再是陆声,而是那个从小生长在这里、只靠理髮这门手艺吃饭的杨阮。
他和杨阮一样,在等这日復一日的无趣生活中,期待着突然闯进他视野中的那个人。
而李庭这些日子的变化也被他看在了眼里。
李庭变得更加沉默寡言,言行举止比以往多了些粗糙与不修边幅,因常年练舞而异常笔挺的脊背也微微驼起来,渐渐从一个吃穿不愁的小少爷变成所有人眼里的问题少年。
他不在店里的时候,也会去附近的职校,跟那里的男生一起打篮球。如果陆声当天不忙,李庭也会拉上他,但陆声不太擅长打篮球,只是坐在场边看,出乎陆声的意料,李庭居然跟其他人相处得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