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我,也好过这样活着……」
他越说,身躯就颤抖得越厉害,仿佛又回忆起了当初躺在手术台上任虫宰割的痛苦,指尖险些陷入游阙的皮肉。
腰间尖锐的刺痛终于让游阙回过了神,他下意识抱住怀里颤抖的桑亚,心中震惊愤怒到了极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别胡思乱想,我怕你做什么?」
游阙紧紧抱住桑亚,低头在雌虫的脸颊处落下一片密密麻麻的吻,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所有关切的言语都消失在了他们纠缠的唇舌间:「别怕……」
别怕……
游阙心想自己怎么会怕桑亚呢,同样的事情如果发生在他身上,情况只怕不比桑亚好上多少。
他看得出来,桑亚家境不错,堂弟罗伯特都当了少校,桑亚此刻如果还在军部,地位只会高不会低,明明有大好前途,却被毁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谁能不恨?
游阙都替他恨得慌。
桑亚见游阙脸色冰冷骇人,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道:「游阙,但我不后悔去圣里埃小镇……如果我不去,就遇不到你了……」
只是这场相逢的代价未免太过惨烈,并非游阙想要的。
「你杀了那隻雄虫,现在回来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桑亚亲了亲游阙冰凉的唇:「我的檔案现在是干净的,只要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他们就算发现了也拿我没办法。」
最重要的是,他的雄父病重,桑亚实在没办法无动于衷,就算有危险也只能硬着头皮回来。
经过这一个插曲,游阙难免有些心乱如麻。他和桑亚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不知想起什么,又捋起头髮照了照镜子,只见底下黑色的髮根已经长出来了一些,只是不怎么明显。
桑亚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你照什么?」
游阙放下头髮:「没什么,你不是让我打扮整齐点吗。」
桑亚走过去整理了一下游阙的衣领:「已经很整齐了,雌父他们会喜欢你的。」
克罗尼今天原本要上班,但因为雄主生病,就请了假在医院照料,所以下午的时候回来得比较早。
克罗尼把飞行器停在院子里,像往常一样推门进屋,他正准备进厨房准备晚餐,免得在军部工作的莱米和莱星回来饿肚子,结果一进屋就敏锐察觉了不对劲。
家里的摆设虽然没有变,但陌生虫的气息却异常突兀,楼上偶尔甚至还会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克罗尼脸色一变:
难道是进贼了?
第186章 见面
克罗尼议长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家里门锁都好好的,防盗系统也没有触发,哪儿那么容易进盗贼。他快步上楼,还以为是莱米和莱星带了朋友回来,准备看看情况。
彼时桑亚已经听见了飞行器停在院子里的动静,他让游阙暂时待在房间别动,自己走过去开门,谁料刚好撞见克罗尼议长上楼:
「雌父!」
克罗尼听见这道声音的时候身形一顿,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诧异抬头看去,却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站在走廊,灰发银眸,赫然是他多年来杳无音信的长子:
「桑亚?!」
克罗尼惊得脚步一晃,差点踩空掉下去,桑亚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却反被克罗尼议长攥得死紧,声音颤抖的问道:「桑亚,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不是……」
桑亚自从逃离南部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音讯传回来,克罗尼议长一度以为他死了,现在冷不丁出现在家里,不可谓不震惊。
桑亚将克罗尼议长扶稳,发现雌父比以前要沧桑消瘦许多,喉间泛酸,声音一度有些沙哑:「雌父,有什么事进屋再说吧。」
游阙待在房间里,只听隔壁传来一阵轻微的关门声响,桑亚和克罗尼议长明显是进书房商谈了。他们久别重逢,肯定有些私房话要讲,自己在场也不合适。
「雌父,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桑亚进屋之后,膝盖一弯,直接跪在了克罗尼议长的面前。他脊背挺得笔直,乍看与从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却多了几分沉默和执拗。
对于当初那件事,桑亚仍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他唯一后悔的就是连累了家族。假如换了别的雌虫,当初被强行摘走翅翼,忍气吞声也就过去了,可桑亚偏不是这种性子,宁愿拼个鱼死网破也不肯咽下这口气。
克罗尼议长疲惫跌坐在沙发上,既不忍心责怪桑亚,却又对家族目前的艰难状况一筹莫展。他伸手攥住桑亚的肩膀,只觉得虫崽瘦了许多,指尖再往后移,隐隐还能感受到翼骨的凹陷处,不免愈发心酸:「当初的事错不在你,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只是你身上还背着罪名,现在回来太危险了……」
桑亚闻言微微摇头,红着眼眶将自己在北部得到赦免的经过告诉了他,他把脸埋在克罗尼议长的膝上哑声道:「雌父,我的檔案现在已经干净了,这次回南部一是为了看望雄父,二是为了好好孝顺你们,我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们了。」
克罗尼议长听见桑亚说在北部已经得到了赦免,心头这才陡然一松。他从沙发上起身半跪在地上,伸手紧紧抱住桑亚,掌心触碰到他后背凹凸不平的疤痕,只觉得心痛和悔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我们谁也不惹,关上门好好过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