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绥闻言动作一顿,下意识抬眼看向他:「那我不就成逃犯了吗?」
胖厨子却道:「逃犯也比囚犯强,您就安安心心等几天吧。」
他不敢和阿绥多说话,免得被其余的星盗发现,语罢紧张看了眼四周,就又开始分发早餐,在一片叫骂声中推着餐车前进。
阿绥不免有些头疼,只能重新躺回了床上,许岑风则翻身从床上坐起,打开饭盒开始吃早餐,顺便递给阿绥一根烤肠:「吃一点东西?」
阿绥摇头:「我吃不下。」
许岑风只好收回手,不紧不慢开始吃自己的饭,就在他想事情的时候,耳畔却陡然响起了一道低低的声音:「岑风哥,过两天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就逃吧。」
许岑风喝了口粥,敏锐听出了几分弦外之音:「那你呢?」
阿绥摇头:「我不逃了,我想去城里找找三爷爷。」
许岑风问:「你一个人不害怕吗?」
事实上如果不是不放心阿绥一个人坐牢,昨天他就该离开了。
阿绥闻言静默一瞬,然后翻身看向了许岑风,他的语气依旧单纯,就像天边漂浮的白云一样柔软,此刻却多了一丝沉淀下来的平稳:「岑风哥,我们都有要等的人了,你想去找北部的朋友,我想等白兰德醒过来,然后和他一起去找三爷爷。」
阿绥说:「我不能拖着你了,以后一有机会我就去北部找你。」
白兰德应该会救他的吧?
就算救不了,阿绥也不怕。萨利兰法没有死刑,他也没做什么坏事,回头真的被抓进去,也关不了几天。
阿绥一直在胡思乱想,带着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担忧,但总算没以前那么茫然无措了。他想起胖厨子说白兰德在隔壁星舰养伤,伸手在床边悄悄比了一段距离:
原来他们挨得一直很近……
白兰德伤势太重,昏迷了三天才从沉睡中缓缓苏醒。他只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而梦境中只有阿绥被自己的虫形吓得慌张逃离的情景,但对方最后似乎又跌跌撞撞地跑回来了……
记忆太过混乱,他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
负责看护的军医只见病床上躺着的雌虫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了一瞬,然而还没来得及上前查看情况,下一秒白兰德就睁开双眼,倏地从床上坐起了身:
「阿绥——!」
军医见状吓了一跳:「白兰德少将?!」
白兰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浅蓝色的瞳仁原本呈现细小的针尖状,带着野兽独有的冰冷凶残,直到听见军医的呼喊声才终于慢半拍回神。他的瞳仁缓缓扩大正常,环视四周一圈,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纱布,怔愣出声问道:「……这是哪里?」
声音沙哑破碎,像被烈火炙烤过一样。
军医检查了一下白兰德后颈的虫纹,又伸手试探了一下温度,这才低声解释道:「白兰德少将,这是军队暂时驻扎的营地,搜寻小队几天前在野外把您救了回来,阿克斯少将命令我们好好照顾您。」
野外?
搜寻小队?
白兰德努力回忆那天晚上的情景,大脑却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他不知想起什么,忽然一把攥住军医的手腕冷声问道:「只救了我一个吗?他们有没有在野外发现一隻黑髮黑眸的雄虫?」
军医一愣:「黑髮黑眸的雄虫?是星盗吗?阿克斯少将前几天捉了一批星盗回来,里面刚好有两隻黑髮黑眸的雄虫……」
他话未说完,就见白兰德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踉跄起身,连忙上前扶住了他:「少将,您要去哪儿?!」
白兰德生怕阿绥出事,捂着肩头的伤口皱眉问道:「关押那两隻雄虫的地方在哪儿?带我过去。」
这隻舰队虽然归属阿克斯调派,但白兰德与他平级,拥有一定的指挥权。军医不敢违逆,只能带着白兰德换了身干净衣服,领他一起去了关押星盗的那艘星舰。
阿绥和许岑风是雄虫,待遇难免特殊一些,别的星盗都是十几隻虫挤在一个狭小的监牢里,只有他们两个住单间。
阿绥以前閒不住,最近两天却格外安静,总是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思考人生。他耳力灵敏,忽然听见走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疑惑嘀咕道:「嗯?有人来了?」
这艘星舰是关押重地,除了送饭的胖厨子能偶尔进来一下,普通士兵根本不允许靠近。这次的脚步声很杂乱、很轻,和胖厨子不太像。
阿绥透过栏杆看去,只见一名守卫忽然打开了门锁,铁质的推拉门「哗啦」一声打开,露出了外间「来访者」的身形。
门外站着一名年轻的雌虫少将,对方身形颀长,穿着一身白色的军装和黑色长靴,莫名透出了几分冰冷的禁慾感。视线上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失血过多的苍白面庞,金髮蓝眸,带着与那身冷硬军装截然不同的清俊温润,赫然是白兰德。
「白兰德?!」
阿绥见状诧异从床上坐起了身,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忽然来这里。在监牢里关押的这几天,阿绥一直希望白兰德能早点醒来救他,但等真正见了面,反而不知所措起来。
白兰德偏头看向守卫:「你们都下去。」
守卫闻言有些犹豫:「少将……」
白兰德的声音冷了几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