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法厄斯正坐在桌后办公,上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军装衬衫,领口扣子敞开几颗,露出了性感结实的胸膛。他盯着眼前的光脑屏幕处理文件,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霍克又进来了,头也不回地冷冷道:「我说我不用包扎你听不懂吗,滚出去!」
许岑风脚步一顿。
他心想这隻雌虫还是如记忆中一样狂傲自负,于是终有一日也会因此而折。
许岑风上辈子回到地球后,无数次梦到法厄斯死在了远方的战场上,这个结局是如此令人诧异,冥冥中却又如此合理。
「呼——」
是外间寒风颳过的声音。
法厄斯终于察觉到营帐里不同寻常的寂静,从光脑后面抬起了头,却见一隻黑髮黑眸的雄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的营帐里,赫然是今天从断崖下方救下的那隻。
法厄斯拧眉,依稀记得外面有值守的士兵:「谁让你进来的?」
许岑风不怕他的坏脾气,闻言把药箱搁在桌角,打开盖子从里面熟练翻找出了药物和纱布:「霍克副首领让我进来的,帮你包扎伤口。」
北部以强者为尊,受伤实在算不得光荣,再加上军雌的身体素质一向强悍,法厄斯不觉得自己肩膀上的小伤需要包扎,语气不耐地吐出了两个字:「出去!」
是「出去」,而不是「滚出去」,所以对方还算客气。
许岑风注意到法厄斯肩头有一片干涸暗沉的血迹,伤口已经与衬衣黏在了一起。他拿着纱布和药品走到了法厄斯面前,总是能准确无误拿捏对方的性子:「如果不把伤口处理一下,你今天可能没办法换衣服。」
法厄斯闻言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肩头,果不其然发现伤口和衬衫黏在了一起。
许岑风心想,对方下一秒也许会直接撕开衣服。
「撕拉——!」
法厄斯果然直接撕开了自己肩头的衬衫,将那块与伤口黏住的布料扯了下来。他的左肩处有两个血洞,像是被某种蛇类动物咬伤留下的,伤口裂开后又开始往外淌血,却不是鲜艷的红色,而是暗沉的红褐色。
西部与北部最近在合力清剿索里蒂亚密林里的变异种,法厄斯在追击途中不小心被一隻羽冠红蛇咬伤了肩膀,然而还没来得及处理伤口,就又收到虫帝的指令赶来剿灭星盗,伤口已经有些恶化了。
法厄斯抽出许岑风手里的纱布,正准备随便把伤口缠一缠,对方却忽然出声提醒道:「咬你的那条羽冠红蛇有毒。」
法厄斯动作一顿,无声眯眼:「你怎么知道咬伤我的是羽冠红蛇?」
他觉得许岑风知道的好像有些多,殊不知这些都是上辈子他亲口告诉对方的。
许岑风没解释,只是把法厄斯手里的纱布轻轻拿了回来,随便编了个理由:「我以前学过医,你的伤口现在还不能包扎,如果不把蛇毒挤出来,会在肩膀留下暗伤。」
法厄斯幽绿色的眼眸盯着许岑风,像极了某种冷血的爬行动物:「我凭什么信你?」
他当然知道羽冠红蛇有毒,不过军雌的身体完全可以分解这种毒素,法厄斯并不在意。
许岑风在灯光下看向法厄斯,他的眼睛和雌虫不一样,干净而又温和,就像晴空暖日下柔软的云:「那条羽冠红蛇是二次变异的物种,毒性比以前更强,你的身体没办法完全分解这种毒素。」
上辈子法厄斯就因为延误治疗,在肩膀处留下了暗伤,每到天寒时节就会疼得犹如蚂蚁啃咬。北部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其中三百天都在下雪,对方没少为此吃苦头。
许岑风说着,俯身在法厄斯伤口处沾了一点血迹,白皙的指尖与对方古铜色的皮肤对比分明,低声道:「看,你的血是黑色的。」
法厄斯终于察觉了伤口的不对劲,眉头无意识皱起,但他显然不会信任许岑风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雄虫:「你出去,让霍克换一名军医过来。」
许岑风没有动:「首领,我也是医生。」
他上一世帮法厄斯包扎过数不清的伤口,勉强也算对方的私人医生。
法厄斯的声音冷了几分:「我说换一隻虫进来,你听不懂我的话吗?」
许岑风闻言抬头看向他,因为离得太近的缘故,彼此呼吸可闻:「首领,你在害怕我吗?」
法厄斯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什么?」
许岑风笑了笑:「我只是一隻没有任何作战能力的雄虫,你为什么会害怕让我包扎伤口?」
他话音刚落,下巴就陡然传来一股力道,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绿眸,声音低沉危险:「你在故意激怒我吗?」
法厄斯捏住许岑风的下巴,见这隻雄虫肤色白净秀气,料想应该来自以雄为尊的西部,否则胆子怎么会如此大,勾唇嘲笑道:「尊贵的雄虫阁下,激怒我的后果可不是你能承受住的。」
许岑风垂眸,攥住了法厄斯捏住自己下巴的那隻手:「我只是想帮你包扎伤口。」
像暖阳照耀冰川,不费丝毫力气便融化了那层锋利的棱角。
许岑风一点一点,轻轻掰开了法厄斯的手,语气关切熟稔,仿佛他们多年前就该相识,墨色的眼眸清楚倒映着他的模样:「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法厄斯不受激将法。
可当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害怕面前的这隻雄虫,起身一脚踢开挡路的杂物,大步走到军用床边落座,示意许岑风过来帮自己包扎时,就证明他还是中了对方的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