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宋呈越说着,眼神沉了沉。
「原本我们谈好了一个媒体,但临到最后,他们突然违约了。」
「我们换了一个,仍旧是违约。后来,我想直接发布在网络上,但只要一发出去,就会因为大量的恶意举报而被删帖。」
他换了个姿势,摊了摊手:「这样不论怎么看,背后都是有人在操纵的。」
「不过还没等我找到答案,我就知道发生什么了。」宋呈越继续说道,只觉得有些不堪回首,「那天我放学回家,我二伯就坐在客厅里,叫住了我。」
「他叫住我,第一句话就是——『本来还想让你多磨炼一下小辰和小宁,但是,小越,你好像不太清楚你的身份。』」
他一字一顿地描述着,眉宇间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阴翳的讥诮意味。
「他说,」宋呈越缓缓地讲述着,「『人可以愚蠢,愚蠢的人,可以活得更久一些。』」
「『而有小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郁筠看到他的指尖绞在一起,泛起青白。
如同曾经的阴影从未散去,仍旧沉沉地笼罩在他的生活中。
「我那时就明白了。」
他说:「原来我一直以为我早已将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但实际上,我才是被玩的那一个。」
「从我的父母,到我的人生,都是这样的。」
「我一直以来都没有逃脱这张大网。」
郁筠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斟酌了半天,才开口道:「这不是你的错,而且现在,他对我们来说,也不算什么了。」
宋呈越只笑笑,说:「现在……大概是吧。」
「反正那个时候,我就被很快地打包送出了国,连见那位alpha哥哥的机会都没有。」
「我出国后,二伯大概是不放心我,于是在我的身边安插了几个人。」宋呈越停了停,「他们负责观察我的生活起居,看我到底会不会在国外待着都不安分。」
「但他忘了,」他短促地嗤了一声,「我人在国外,天高皇帝远,他管不着我。」
「你干了些什么?」郁筠不由得问道。
「我先打听到了一些事情。」宋呈越说,「那些人不会天天尾随着我进教室上课。并且,也是意外。二伯他送我来的这个系,很多都是花钱买进来的富二代,遍布天南海北。我会和他们聊天,聊着聊着,就知道了许多八卦。」
「我今天碰到了Ethan,」郁筠舔了下嘴唇,终于说起了方才听到的事情,「他说,当年是你主动找到他,以帮他解决问题为由获得他的帮助。」
「是的。」宋呈越的下颌微微点了一下,「正好有这个人,我能够和他搭上话,也能够和他谈条件。那时我和瞿子轩的创业公司刚刚起步,什么渠道都没有。而我的要求也不过分,只是想让Ethan给我一个机会。」
他的眼神从顶棚落下,停顿在方向盘上:「他家里的人脉很广,于是,他联繫底下的分公司,让他们给了我宣讲会的名额。」
他说得轻描淡写:「总之,就是从那里开始,明盛就有了雏形。这些年我买通了二伯派来的人,一直往返于国内外。」
「很忙碌,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想知道你的生活到底怎么样。」
「所以,你抢了错错?」郁筠皱眉。
「嗯,」宋呈越又点了下,「那时我听说你想养一隻猫,就跟在你身后,看到它和你互动得很开心……然后我就想,为什么它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你在一起,而我不能。」
「嫉妒一隻猫咪听起来很好笑,但我后来就是鬼迷心窍地进店,把你的猫抢了。」他笑,「付了钱才觉得滑稽,像是一个错误,所以我给他起名叫错错。」
笑着笑着,他的笑容便收住了:「那时我一直坚信一件事。」
「我对你只是好奇,没有除了好奇以外的感情。我们都是彼此生命中的过客,在高中的交集以后,联繫就会渐渐淡掉。」
是。
郁筠想。
的确是这样。
他们原本就应该是生命中的过客,他从前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和这样一个人有所交集。
「但我错了。」宋呈越说,「我错得离谱。」
「那天我听到你和周靖言的婚讯,消息传过来的一瞬间,我的脑子就嗡地一下,懵了。」
他说:「我很难过,但是不明白为什么难过。就好像生命被挖掉了一大块,剩下的东西都变得无关紧要了起来。于是我喝了几天的酒,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
「我好像没办法接受你和别人共度余生。」
「不论是周靖言,还是蒋易升,还是别的什么人,我都无法接受,也不能想像。」
「我就忽然明白了。」
「我明白……」宋呈越用力地闭了闭眼,「我想要你的结婚对象是我。」
「只能是我,不会是别人。」
郁筠的心臟一瞬间失了准。
他有些失神,茫然地看了看宋呈越,眼神才逐渐聚焦。
「那你为什么要采用这样的方式?」他看着宋呈越始终不敢正视自己的眼神,强调似的问出了最后一个疑问,「为什么要选择为自己编造这么一个身份来骗我?」
「因为我是个很坏的人,一点也不高尚。」宋呈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