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几日,便到了该回去的时候。
那艘破得只剩半截骸骨的天山战船自行飘回宗门内,经过修补,又成了刀枪不入的模样,划过海面停在岸边。
游吟第一个登船。天山清规戒律森严,船上灵蝶可以证明他的清白,证明他流落妖域的时候,确实没有和别的女弟子嬉戏打闹。
倚在角落,他看了看林殊月的那隻灵蝶,将它揣回怀里。他看向天上圆月。又想起林殊月给他安排的那场流星织网。
天山仙宗比较神秘,山岚隐于朦胧雾中,男女弟子都掩面,放眼望去都看不清谁是谁。很少有这么明丽的风景。凡事与特殊景致联繫在一起,确实令人难以忘怀。
等回了宗门,估计他还是会常常想起那几个月夜。
其他人都在岸边临别叙话。
花青伞来时满身肃杀,与花凉雨住了几日,变得柔和不少。她走在花凉雨身边,步履轻盈,竟然有几分慵懒意味:「你确定要留在这里?」
花凉雨道:「万符宗已经没了。这里是我的家,我还能去哪儿呢?」
「跟我回蓬莱呀。」
「小伞,我的魂魄受你照顾,已经做了你多年的负担。我对蓬莱仙宗毕竟是个外人,便不给你再增添麻烦了。」花凉雨从袖中取出一副捲轴,将其展开,所有的伥鬼纸人,还有封印孚绍的那隻纸人,都被她平整地贴在长卷上。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当年孚绍遭谁利用,谁就是我的敌人。我将妖界大军做成此卷,由我调用。若日后用得上,我还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花青伞:「你还要掺合这些事?」
「自然。」花凉雨说,「当年我忽视孚绍,才致使他行差踏错,进而导致万符宗覆灭。我种的因,我一定会尽全力弥补。何况他入魇也非偶然。」
花青伞听到最后一句,猛然偏过头:「什么意思?」
「灵根。问题出在灵根。」花凉雨道,「你还记得吗,当年他的灵根损毁,为何后面却突然好转,修为大涨。」
「你怀疑那些人帮他换过灵根?」花青伞道,「然后以此为条件,诱惑他作恶。」
「我和孚绍夫妻一体,灵根关乎他的自尊,唯独这件事情他没有告诉我实话,但我猜那灵根一定有问题。灵根不可能白白给他,否则眼看着他修为日进,那几人如何牵制他?他换灵根的那一刻便註定要入魇。也是那些人控制他的手段。」
「置换灵根本就是逆天而行,说不定入魇是遭了天谴呢。」花青伞「啊」了一声,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我们宗门内,有一个换了新鲜灵根的。此人是太上长老的亲外孙,我们看看她会不会有事,便知道你猜得对不对了。」
旁边传来孩童欢笑的声音。
小龙和孚菱纱在铁架上点火烤鱼,孚菱纱黑袖一扬,橙红色的凰火猛然窜高数尺。
小龙「啊呀」一声仰头,试着控火,孚菱纱听着风声指点他。
无真坐在火堆前看着他们,任凭夜风将髮丝拂乱。髮丝上渡着一层赤色金边。
徐千屿将包袱搬上船,下来时见左右无人,便跑过去,坐在了他的身边:「师父。」
无真头也不回:「有事?」
「我有件事一直很疑惑,」徐千屿道,「那日我师兄沈溯微从蜃境中回来,我想跑过去,你为何拦住我?」
「哦。」少年平板无波道:「这么多天了,才想起来问?」
说得徐千屿面红耳赤,正要解释,无真忽然伸出手,触向徐千屿的灵府,徐千屿不及躲避,但眼看着他的手化为虚无,收回去的时候还冒烟了,大吃一惊:「师父!」
「没事,鬼就是这样。」无真淡看着自己手臂,从青烟中很快又生出一隻五指纤瘦的手,手指活动一下,「你金丹了,有些烫。」
徐千屿一怔,看向灵池:「我金丹了?我升阶了?」
无真道,「若不是在妖域中灵气太匮乏,你又到了极限,身体没办法支撑,先一步结成金丹,你原本可以直接元婴的。」
徐千屿刚雀跃起来的神色又没了,趴在膝上捧住滚烫的脸,怎么想怎么难受。
「没关係。」无真难得安慰一句,「修真者,得接受这般无常。」
徐千屿还是一脸不高兴。
「你不是问我为何拦你吗?」
徐千屿坐了起来,凝神听他说。
无真:」你知道我们是如何得知你们遇险的吗?」
「你不是说,听见了我传讯木牌的呼救?」
「确实听到了。」无真没有表情道,「但不是我,是掌门。我与花青伞皆是受掌门命令而来。」
「师尊?」
无真说,弟子们出发后不久,徐冰来便宣布闭关,任何人无诏不得拜见,刚好错过太上长老返回蓬莱,还令太上长老一度不悦,觉得掌门是在故意躲他。
当日他们受掌门急诏,是夜前往雪崖洞。徐冰来衣摆上放着一个木牌,他说蓬莱弟子在妖域不测,请两位长老迅速、隐秘地想办法前往妖域搭救。
所谓的隐秘,便是要避开太上长老的耳目,不能使妖域情况为人所知。
虽说是苦活累活,但花青伞本就担心花凉雨,满口答应下来,又用白骨指掐他,强迫他也答应下来。
两人正要出发,身后忽然有大量灵气溃散,徐冰来运气中喷出一口乌血。无真和花凉雨大惊,连忙回头扶住他,两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令山洞晃动,雪沫飘零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