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能联繫到那两个警察问问吗?」乔抒白问出口,又自行否认,「会不会是他们透露的消息?不对,好像不应该打草惊蛇……」
而且梅蜜去了马士岛区旅行……
千丝万缕的线索交织在一起,仿若一团黑色的迷雾,乔抒白越想越乱,陷入了漩涡般的思绪。
他坐着发呆,直到展慎之叫了他的名字,命令:「你先去洗个澡吧。把脸洗干净。」
一直对展慎之说「不」是不行的,而且一直装扮成这幅不男不女的样子,也不是办法。
乔抒白便下了床,听话地走进浴室。
他先胡乱卸了妆,然后走进淋浴间,用微冷的水冲洗身体。
路易酒店的水还算大,但水压不稳,一阵一阵的浇在他的头上,有点小时候的夏天的那种暴雨。
不是天幕模拟的闪电雷击,是真正倾盆而下的雨。
乔抒白小时候调皮得很,跑到花园去淋大雨踩水坑,被保姆冒雨抓住,扛回家里之后,先发制人开始大哭。
从前聊天,他把这些事告诉过咪咪和金金。她们不会讥讽乔抒白是三等舱的孤儿装贵族少爷、痴人说梦,只是说自己没有淋过真正的雨。
大概是洗得忘记时间,洗得太久,展慎之在外面敲门。
他没有礼貌的习惯大概是不会改了,在乔抒白好不容易独处回忆的时候,也要用毫无边界感的方式打断,用监视器和乔抒白说话:「还在洗吗?」
乔抒白心里生气,嘴上又只好说:「对不起,展哥,我洗得太慢了,马上就好。」
他关了水走出浴室,胡乱地擦了擦,披上浴袍走出去,头髮在滴水,他也不想吹。
展慎之看见他这幅破罐破摔模样,好像不是很赞成,进去给他拿了一条毛巾,示意他擦头髮,而后也进了浴室。
乔抒白把毛巾搭在头顶,坐在床上随便地擦拭了一会儿,拿出手机,还是打开了SUGAR ZONE。
Fred的帐号变成了已註销的状态,所有联络功能都被禁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慢吐出,平復情绪,刚关掉软体,便收到了一条来自金金的消息:【还回不回来呀?不回来我先睡啦。】
这时候,展慎之洗完澡出来了。
他也穿着和乔抒白一样的浴袍,但对乔抒白来说太大的浴袍,穿在他身上却恰好,甚至还有一点小。
乔抒白抓着手机,看着他,有些犹豫地张了张嘴。
「怎么?」展慎之看出他的迟疑。
「金金问我回不回去睡。」乔抒白给展慎之看手机屏幕。
展慎之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
即便关係再好,她也是个女孩子,因此乔抒白还是开口,不好意思地问展慎之:「展哥,我今晚能不能睡在你房里啊?」
出乎乔抒白意料,展慎之说行,没有露出反感的表情。
乔抒白便回:【我不来了。】
金金大概正在看手机,迅速地回覆:【有情况?】【白白,你谈恋爱了吗?】【我认不认识?】
展慎之的礼貌缺失症又发作了,竟然挨着乔抒白,继续看他的屏幕。
乔抒白有些尴尬,又不好意思不许展慎之看,只好打字:【不是的。】
【那你和谁过夜啊?】金金不依不饶,【白白,你是不是学坏了!!!】
她连打三个嘆号,乔抒白一阵头晕,可怜巴巴地回她:【金金,我明天回来和你说,好不好?】
金金终于放过了他:【好吧,今天别玩太晚哦~~~】
乔抒白放下手机,听见展慎之开口问:「你准备告诉她?」
「当然没有,」乔抒白把手机放到一旁,连连摆手,「明天随便编点什么,糊弄她一下吧。」又讨好地问:「展哥,你想睡哪边呀?」
对于乔抒白这种十几年没睡过什么好床的人来说,路易酒店的床还是很舒服的,虽然只要一转身,或者一动就会嘎嘎作响,让他重现不好的回忆。
展慎之把灯关了,房里只剩下床下夜灯的微光。
乔抒白把厚厚的仿真绒被子盖到下巴,闭起眼睛。
睡意——同时也有今晚糟糕的遭遇带给他的痛苦,仿佛海水涨潮,慢慢升起,淹没他的身体。在乔抒白觉得自己将要窒息、喘不过气时,昏暗里,不远处的展慎之忽而开口,问他:「你昨天还做噩梦吗?」
乔抒白愣了愣,睁开眼看展慎之的方向。
由于身处暗室之中,展慎之的轮廓看起来不再那么有攻击性,声音也没有那么生硬了。乔抒白反应了几秒钟,才想起展慎之问的可能是他先前装可怜时,说自己梦见救曾茂时打的那个人回来找他的事情。
「前半夜梦到了,」乔抒白当然这样告诉他,「没有关係的,再睡就好了。」
「要把灯调亮一点吗?」
乔抒白在柔软的床垫里转身,朝向展慎之,床嘎吱了一声,他把脸半埋进被子,含糊地说:「不用吧,我不知道呀。」
「展哥,你做过噩梦吗?」他轻声问。
展慎之说没有,他们的对话不再继续。
没过多久,乔抒白睡着了,他的梦里有很多冰,冰上抹着血。他没有见到人,在深夜的大海里抱着冰块浮沉,觉得冷,所以像小时候一样哭了起来。但没有人来找他,他很伤心。
展慎之难得有些失眠。